而此次扶苏新建白虎营的一个大头份额,就处在这将近五十支小队之上。这一个个百将积累的军功,到了端月下旬,已经有了将近四五千首级。如此之巨,扶苏自然欣喜青睐。

    “兄弟们!”王翳看向身后一干将卒,道:“可敢与我继续奋战?”

    “有何不敢?”损失最为惨重的那个什长此刻昂然挺起,道:“这什长打光了属下,就剩下我和一个小兵蛋子。老子便是当个小兵,也要继续杀下去。如此时机,怎能错过!”

    “正是!”

    “喝!”

    一干人气势滔滔,此刻那文职军官忽然又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枢密院有令!”

    一干人顿时又是笔挺地看着这文职军官。

    文职军官喘了口气,这才道:“所有猎杀小队,折损者,全部到后方补充兵力。这次,王上加大了赏格。而且听闻白虎营将在猎杀小队之中优选,其他人都一涌而来,抢着要进!”

    “补充新丁!”王翳放声大喊,道:“上前线!”

    “喏!”

    此刻,战场之上悄然驶入一辆马车。而这马车旁边,也莫名其忽然出现了数队级别极高的巡逻队。一个个恍若无闻的军士巡逻着,眼角却时刻警惕着四周能够对这马车造成的威胁。

    一身戎装,目光警惕的伏承先是下马左右巡视。完毕,这才朝着车内低声说了什么。

    很快,车内便走出一人。赫然便是简装低调,却不掩皇者风范的扶苏。扶苏看向这连角军营,点点头,很快便在那一个个高级别巡逻队的暗中护送之下进了军营。

    不多久,扶苏便进入了帅帐。等候已久的李左车,期泽等一干将领齐齐拜礼,扶苏挥手示意免礼,端坐上首之后,看向众人,直接道:“前线的情况如何?”

    扶苏目光落在李左车身上。

    李左车起身道:“回王上,情况不容乐观。前日廖柯席品在时,虽说兵力众多轮番进攻让我等有些吃亏。可稳住势态,却毫无问题。可今日来的这名作赵信的部将,却是非常不易。听闻降卒所述,这狼卒乃是王离特意针对网上精兵所建。人数有一万两千人,数次进攻。数个小寨子都被攻破,而今堪堪稳住,在前营与狼卒交战!”

    扶苏沉思良久,看向期泽,道:“柳毅所部骑卒如何?”

    “以多欺少,纠缠难退!”期泽说话很少,却直指核心:“三部骑卒,难以造成太大作用!”

    “大会战你们的胜算有多少?”扶苏看向场内众将。

    一干人都是沉默。

    良久,李左车才苦涩道:“狼卒未出之前,尚有七分胜算。只是想不到对方竟有如此底牌,而今不过三成胜算可期。”

    “变数降至!”扶苏心中对这群将官的士气很是不满,却不好直言,缓缓开口:“七万大军在此处,难道就是我们的全部实力了?”

    一干将官听闻,都是齐齐振作。李左车和期泽相视一眼,道:“请王上示下!”

    “都道西线是我薄弱之处。拢共七万大军,已经将九原郡的驻军淘了个空!”扶苏看向南方,道:“便是长城军团之旧将,也被我打压干净。最后丢到河南地,去和南军死战,抛尸河南不计数。更说,我扶苏猜忌将领,猜忌长城军团旧将。故而,才有尔等这晋阳四大营之新将可以出头。而代价,是一批批旧将被发落到地方去做官,被发落到中枢一个个大衙门之中闲置!”

    “末将不敢!”李左车和期泽都没想到扶苏竟然如此猛料爆下,一干都是齐齐拜下。

    “吾等不敢!”

    扶苏摆摆手,道:“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说说有些人,庸人自扰罢了。七万大军,尔等是我苦心积虑训练年许的精华。在晋阳,我便对尔等赋予了极大的希望!不得不说,帝国的军队存在严重的断层问题,帝国最精锐强悍的是长城军团。但同样,岭南军也不弱于长城军团。而周校副相麾下的两部原京师卫戍军,也是精锐。这三大精锐,而今都已经渐渐老去。”

    “往大了说。新上台的,有骊山刑徒军,王离的嫡系部曲,以及你们。这些新一代的将官士卒在帝国的舞台上活跃!”扶苏顿了顿,又道:“此次是尔等的首秀,面对对面的王离这支杂牌军,你们的表现。让我失望!”

    一干将佐此刻更是齐齐拜下,面色憋红。扶苏的话还是颇为婉转的,这般言辞,实际上就是指这群被扶苏寄予厚望,费了两倍军费培养部曲,对阵王离这支杂牌军的时候,没有发挥附和扶苏投入的作用。

    军人自有军人的荣誉,此刻,每个将官都是心中一片激扬。扶苏背负如此重大压力,背负着打压长城军团旧将名义,背负着嫉贤妒能猜忌部署的名声给他们赢得了如此机遇。而今,却换回的是他们表现平平。

    他们知道,扶苏当然没有猜忌旧将,更没有行排挤打压之事。长城军团大多数将士,都是从各部精锐抽调出来的。而大多数年龄,都是大了。扶苏这一手,实际上是解放他们。让每个人能够脱离战场,回归到属于他们的安乐生活之中。可以说,那些说闲话的绝对没有仔细调查过真是情况。

    但无论如何,扶苏的确是背负了这么大压力的。而他们,却辜负了扶苏的期望。以至于被一个区区万人的所谓狼卒,便打得如此颓丧!

    一想到这里,只要是个爷们。就不由感觉脸上烫的发红,愧对了自己头顶上那代表着高等军功爵的发髻。也愧对了帐外,那高高飘扬的帝国旗帜。

    第五百六十九章 车兵鸣奏末代曲(一)

    大秦扶苏元年的端月,扶苏一方的七万新军主力和王离麾下南军主力在封冻的黄河上大打出手。

    朔风冷冽之下,沉寂已久被动反击的北岸大营忽然冲出一个个阵列俨然的方阵。被北岸新军如此行动打得触不及防的廖柯所部将卒接连后退,最后在席品的接应下,两军对峙于封冻的黄河上。

    听闻北岸新军出营,王离大喜过望,亲自上前线查探。

    一反常态连日挨打的北岸新军此次布阵而出,挑准战力最弱的廖柯所部,一举突围而出。而今北岸大营上,一个个列阵而出的将卒披着冬衣,裹着战甲,紧密的阵列之上,冬日微光之中,一片寒光闪烁。

    身为北岸大营主帅,李左车此次主持出阵之下,严谨无误。典型的大秦军阵中,最前一排排大盾竖起,一个个力士身着重甲,其后轻装材官架矛举戟列队其后。

    中军阵列俨然齐整,左右两侧,换装马钉的骑军部曲按捺住战马的躁动,弯刀长弓,期泽的骑军一色黑甲之中,如同似要吞噬敌人的黑洞一般,在左右侧翼随时奔涌而出。

    其后,是一个个检查弩机,弩箭上弦的弩兵。一列列排列俨然的弩兵看向前方的材官,都是眼带艳羡。尽管手持技术含量极高的强弩,可每一位大秦的勇士渴望的,是能够近身和敌人搏杀,获取军功首级。而不是身为弩兵,用辅助手段获取整体平分下来的军功。

    六万战卒列阵而出,横竖千步的庞大阵列上,北岸大营的鼓声悄然响起。

    “喝!”

    “喝!”

    “喝!”

    好似应着鼓声一般,六万将士齐声呼喝,脚踏着鼓点向前走去。冻得严严实实深大数丈坚冰的黄河上,广阔的冰地上传播开来的北岸新军呼喝声好似一击击挑衅一般,传达向对岸的南军。

    王离见此,看向身后十数万大军。将近二十万的资本,对阵六万新成不过一年的新军。王离有充分的利用相信自己必将胜利!

    出于兵者的谨慎,王离没有露出轻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