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因为他家是五保户,孤儿寡母的,街道不得不照顾。另一方面小何这种二流子,街道也不敢让他闲着,属于眼不见心不烦那种,恨不能立刻从眼前消失。

    所以,小何刚到十八岁就找到工作了,在当地农机厂上班儿。

    这份别人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不到的工作,他只干了一年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要不怎么说这会儿的工人算半个主人翁呢。

    领导不能随便开除人,尤其像小何这种刺儿头。

    你敢给老子穿小鞋?

    老子半夜往你家扔屎尿罐儿。

    或者堵住你儿子女儿胖揍一顿,你怎么破?

    小何不来上班,领导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工资还得照发,年终奖也按最低档给。

    就跟几十年后官宦子弟吃空饷没啥区别。

    老何在家可不闲着,每天都纠集十几二十个半大小子半大闺女在家里吃喝玩乐。

    他那点工资哪够花的。

    每一次都是刚发工资不到一个星期就一分不剩。

    但鸭子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东门里这一片儿在城市没扩容之前,属于近郊。

    离居民区不远有一条大马路,经常有长途运货车来来回回地跑。

    由于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拉货的大车不时会掉下点东西。

    有一年,陈凡从学校放学回家,就看见一辆拉猪的车子,车上跳下一头大肥猪,正好让小何看见了。

    他就抡着一根大铁棍子,带着两个半大小子,冲过去一棍子把大肥猪打晕了,然后抬回家。

    开车的司机停车回头来找,看见小何他们一个个龙睁虎眼的不好惹,只能吃瘪认倒霉。

    小何吃香嘴以后,甚至刻意制造点情况来坐收渔翁之利。

    比如,他故意把马路挖的更加坑坑洼洼,车子不仅会颠簸,甚至都走不快。

    他就率领半大小子们一拥而上从车上夺走点什么。

    就像解放前的铁道游击队一样。

    其实,这已经是犯罪了,跟拦路打劫没啥区别。

    当然,小何从来也没跟司机发生过正面冲突,所以也没落下案底。

    小何就这么每天纠集十几个半大小子半大姑娘在一起吃喝玩乐,眼瞅着到1983年了。

    这小子虽然五马六混不着调,人却很机灵。他察觉到不对了,立刻遣散了手下的这些小二流子们,又开始老老实实上班儿了。

    但他的名声还是传出去了。

    有关方面就到东门里这一片二来走访街坊邻居们。

    小何这家伙五马六混、好逸恶劳,确实不是个好鸟。

    但丫也有底限。

    他从不骚扰街坊邻居。

    嘴巴也甜。

    看见长辈儿大叔大妈叫的勤。

    对小孩子也和颜悦色。

    这么个五毒俱全的人,他甚至比蔫儿坏的陈锋更有群众基础。

    不像陈锋,动不动就拿皮筋做弹弓打你家玻璃,或者看见不顺眼的小孩儿,就往人脑袋上扣屎盆子。

    再加上这会儿的街坊邻居真是比较善良、质朴。

    所以,有关方面来走访搜集材料时,并没有人举报小何的劣迹,让小何躲过了这一劫。

    实际上,陈凡他们这个年龄上下的孩子们对小何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些惧怕有些崇拜,但又有些羡慕嫉妒恨。

    尤其当男孩们渐渐长大,懂人事儿以后,对老何甚至有点义愤填膺了。

    好逼都让狗草了。

    这是每一个年代的真理。

    有权有势的自不必说。

    无权无势的人中,你要是够混不吝、够无赖的话,从学校一直到社会里都能吃得盆满钵满。

    老实孩子们只能当舔狗、当背锅侠、当接盘侠。

    老何这种更不例外,从懂事就开始玩,一直玩到老。

    有一次,老何吹牛逼说,他玩了有一百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