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凭着三拳两脚外加三寸不烂之舌,拳打脚踢三言两语便收拾的邹海滨等一干大纨绔纳头便拜的男人,此刻气的手脚冰凉,舌头僵硬。

    仿佛一瞬间,整个人就被七情六欲填满了。

    如果纯真这种情感可以按照生命里纯真岁月的长度被量化,满分一百,拥有大约二十年纯真岁月的大多数人为八十,顾天佑的成绩大概会低于一分。而许佳慧,这个神经大条的不像个女孩子的女孩儿,基本可以达到满分。所以,当下的愤怒和委屈,对顾天佑而言其实很宝贵。

    “这下惨哭了,一顿饭被你吃掉大半个月的生活费。”许佳慧埋头与食物奋战的时候还不忘抬头抱怨一句。顾天佑刚酝酿满情绪,再想问问她为什么后来音信皆无,这娘们儿忽然又抬头来了一句:“等一下,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都先等我把这顿饭吃完的,免得一会儿拒绝你以后大家尴尬,连饭都吃不踏实。”

    顾天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句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要不这顿饭我请,你跟我好好说几句话就行。”

    “好啊!”她立刻抬头道:“忽然发现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要不再点两个肉菜尝尝吧。”

    “你随便点吧。”顾天佑重新把菜单递给她:“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再见到我的时候该怎么跟我解释后来的杳无音信?”

    “爱情就像便便,来了的时候天雷勾动地火,挡也挡不住,急火火拉出来,甭管出来的是干巴巴还是稀溜溜,完事儿了都要擦屁股,真正享受的只有释放的那一瞬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廉价罗宋汤。那样子,配合这句话使用简直让人喷饭。

    她的话还没说完,放下汤匙继续开导顾天佑:“所以,只要是真心付出过,就别觉着谁对不起谁,我不怨你早早把我从女孩儿变成女人,你也别怪我对你薄情寡义,相信我,当时的情况下,易地而处,你也会做跟我同样的选择。”

    “就这么多?”

    “那你还要我怎么说?痛哭流涕求你谅解?感谢你当初为保护我做出的牺牲?那样的话你就会觉着舒服了?顾天佑,别矫情了,我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跟我在一起只是把你变傻了,离开我也没有让你变的更坏,所以无论今天的你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她继续挥动刀叉,食欲真不是盖的,三口两口就将新上来的鹅肝干掉。

    顾天佑感到脑子发胀,智商指数直线下降,问出的每个问题都是二百五级别的:“你怎么这么能吃?”

    “因为我从今天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五点,先把一个人开膛破肚后,又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人胃里二十几样食物分类拿去化验,这家伙是个什么科长,家人怀疑是被毒杀的,所以报警验尸,后来证明这货有严重的肝硬化,不能吃的太饱,所以其实是吃饱了撑死的,他倒是爽了,做了个饱死鬼,生猛海鲜吃了个遍,我他吗差点饿死。”

    继续犯二:“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在那边我班的男生都长的大头小个儿暴脾气,除了学习稍差长得黑外,剩下浑身都是缺点,我在那边心无旁骛的学习,直接跳了一级还名列前茅,学习压力小,天天睡觉的时间就多,睡不着的时候总想起你。”

    停不下来了:“想我什么?”

    “儿童不宜那点事儿呗,难道还会想你品德高尚舍己为人,每次考试都勇挑第一黑锅?”

    天雷滚滚劈落,顾天佑感到自己被一分为二,一个顾天佑继续犯傻,另一个想要占据身体的控制权却办不到,热锅蚂蚁似的着急也无济于事。不想说的话没口子的往外丢:“想没想过,我找你是为了重续前缘?”

    “没这个可能,我之所以能来,其实就是好奇这几年你变成什么样子了,想着你也许有事找我帮忙,如果你还像当年一样帅气,能帮的我就帮帮。”

    这顿饭吃的非常非常不愉快。至少对顾天佑而言是这样。而许佳慧吃了个酒足饭饱,毫无压力的抹嘴便走。分别的时候,顾天佑主动提出:“有空的时候再约。”

    方乐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孩子比顾天佑自己还了解顾天佑。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极力想要阻止顾天佑再见到许佳慧。每个人心中都藏着一个单纯脆弱的点,顾天佑的这个点就是许佳慧。这个神经大条心地善良,言谈幽默大胆的女孩子,就是点亮顾天佑内心黑暗世界的那一缕阳光,一直都存在。就像那本日记上写道的。

    说忘就忘地将曾经的岁月抹去,让自己的生命空白一片,如此虽然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却怎么对得起那时的给予和挣扎。所以就算只剩下仇恨,我也不想忘记她。这句非常单纯幼稚二逼犯傻的话,充分验证了这个男人也曾有过纯洁的时光。

    第54章 案情分析会

    这个学员的刑侦格斗第一次考核是满分,案例分析能力也是这批学员当中最出色的。不过他的文化理论课,尤其是外语特别差,基本上就是两极分化严重。军训结束后进行了一次两种枪械考核,他也拿到了满分。总体评价算优等吧。另外,他是保送入学的,政审推荐人是秦州市局的戴老师。

    省厅刑侦总队会议室里,宋强汇报完毕后向与会领导敬礼。

    “戴晓楼推荐的?”会议室里,居中而坐的一级警监笑了笑,示意宋强坐下。转头对身旁的二级警监说道:“老丁,安排去接戴晓楼的车这会儿快回来了吧?”

    二级警监正襟危坐,道:“是的。”语气一转:“这个拎不清的戴大炮啊,他是真敢放卫星,扯出这么大的案子,一份案情分析报告就把你和我都调动了,他却想躲在秦州遥控指挥,还说什么老风湿犯了,开不了车来不了,矫情,他就是躺在担架上,我派人抬也会把他抬来。”

    “案情重大,不容忽视啊,如果核查属实,恐怕连部委领导都得惊动。”一级警监沉声又问:“宋强,那个学员你带过来了吧?”

    “报告首长,就在会议室外。”

    一级警监道:“让他进来,我要听听这小孩儿的想法,戴晓楼的报告上说这个案子最初几条重要线索都是这孩子发现的,他的报告上说的不详细,我要亲自听听这个学员是怎么发现那几条线索的。”

    宋强起身出去叫人。老丁提醒道:“还有两天前在古楼区的那件吸毒女被殴打致死案,也是这名学员认出了死者是金梦园大酒店的服务小姐。”

    在座的一位三级警监插言道:“这起案子目前已经取得初步进展,不过戴大炮放了这颗卫星后,就要求总队这边暂停对金梦园的调查,考虑到此案关系重大,出于慎重起见,我已经命令有关人员暂停了侦办行动,同时针对所有已知的涉案人员进行了布控,金梦园大酒店的老板于德贵暂时还羁押在临时看守所,下一步案情的侦办方向还要请二位领导做决定。”

    门一开,一身实习警员服的顾天佑迈步走进会议室。遵照宋强之前叮嘱的,先敬礼,道:“关厅长,丁政委,总队的各位领导,晚上好,实习警员顾天佑奉命前来报到!请首长指示!”声音洪亮,干脆利落。

    “嚯!”省公安厅厅长关培源,站起身郑重的还了个礼,道了句坐下。然后笑道:“小伙子心理素质不错,毫不怯场,不愧是戴大炮的徒弟,跟你师父年轻那会儿有一拼。”

    政委丁宝峰道:“戴晓楼说最初发现此案的几条重要线索都是你提供的,叫你过来一是想听听你对此案的看法,二呢是了解一下你获取线索的渠道,以及你对侦破此案有什么想法?”

    “戴队的案情分析报告我还没看过,首长们问我,我就先把自己所知的做下汇报,大约在两年前,我在秦州车站发现一名被诱拐的残疾儿童在沿街乞讨,当时出于义愤就过问了一下,然后那个孩子就忽然大声向我求救,当时我救下了他,把他交给了车站派出所,之后戴队就找上我,因为在我救那孩子的过程中曾经跟一个中年男子动过手,所以戴队找我调查那人的体貌特征。”

    关培源:“嗯,戴晓楼在报告里有提到过这段,只是说的没有你这么细致,这是第一次发现线索,之后呢?他在炮台山解救出十几个被绑的孩子,据说也是你提供的线索?”

    “是的,这事儿细说起来也不算巧合,因为之前那次我没能抓住那个中年男子,所以心里头一直挺懊悔的,发现炮台山线索之前我经常在火车汽车站附近闲逛,为的就是想再遇上那个中年男子,当天上午我在火车站北的老火旅馆门外发现了那人,出于想确定他是否还有同伙的考虑,我跟踪他到了炮台山。”

    “我打断你一句,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即报警?要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学生,既没有侦办此案的权利,更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是很莽撞的行为,你明白吗?”政委丁宝峰说道:“说说你当时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着上次让那小子跑了,一口气出不来,老戴把他说的罪大恶极,我听着就来气,所以一心一意想要亲手把他抓回来,当时跟踪他也是想看看是不是还有被拐走的小孩儿,万一他要是还有同伙,我贸然在火车站对他动手,不管成败,都有可能害了没被救出来的小孩儿,心想反正他也跑不了,就想跟过去看看。”

    丁宝峰点点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难得你那时候就能有这样的谨慎和勇气,怪不得戴晓楼夸你智勇双全。”

    “后来我追到炮台山他们所在的据点,一看他们有十好几个人,我才意识到危险,当时我立刻给戴队打了个电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就暴露了,那十几个人就从据点出来追我,幸亏我从小学过些拳脚功夫,打打跑跑他们一时不能奈何我,正这时候戴队就赶到了,他当时刚好在附近办案,在电话里听到案情紧急,单枪匹马打着警笛就先过来了。”

    “是戴大炮的风格。”厅长关培源笑道:“难怪你的刑侦格斗成绩那么突出,接着说下去。”

    “是!”顾天佑接着道:“当时那些人听到警笛声就全慌了,一个个什么都不顾就全跑了,戴队上来带着我一起把那十几个孩子先解救出来,当时他还指挥随后赶到的市局刑警支队的同志抓到了两名嫌疑人。”

    “是的,正是这两名嫌疑人交代了一个有组织的,专门拐卖妇女儿童,非法窃取倒卖人体器官的犯罪集团,然而当时这两个人知道的很有限,戴晓楼认为这个组织实行的是分级管理制度,一级对一级负责,哪一级一旦出了问题,上头的组织只要把这个人的上线控制住,就可以立即掐断线索。”三级警监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戴晓楼当时除了解救出十几个孩子外,没能掌握到更多证据来证实这个犯罪组织的存在。”

    关培源一指顾天佑:“你接着说下去,把你参与此案以及对此案侦破工作的看法全谈一谈。”

    “我最后一次提供线索是今年六月份,当时我已经决定报考建邺警官学院,因为特别喜欢这一行,所以经常去找戴队学习一些破案经验,听他讲讲徐聋子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