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十里金粉。

    马万良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顾天佑正应陆子琪之邀走进金陵大酒店。接通后便听老马在那边兴奋的说:“老弟,我得给你请功啊,哥哥我这回可挖到真东西了。”

    顾天佑并不感到惊讶,冷静的:“我有什么功劳啊,活儿都是老兄你带着市局支队的兄弟们干的,这话你可以直接跟总局的冯局汇报!”顾天佑已经为这事儿特意给冯奇伟挂了个电话。

    老冯现在对顾天佑是又怕又感激,得了孙明申一张便条,他接替高局这件事基本已成定局。为此他是感谢顾天佑的。而同时他也深深明白,一切没入袋的都还不算自己的,人家能给就能拿回去。所以他又怕顾天佑。

    马万良的声音透着兴奋得意:“这帮人真不是东西啊,别人是逼良为娼,这帮人是逼患为奴,从挂号卖号到绑架患者聚众闹事,甚至还弄出过人命,我这一撒网,他们当中有几个知情事儿不大的小崽子就兜不住了,没怎么上手段就全撂了,大开花。”

    这是个魔鬼行走的世界,当我们走在街上,也许正在跟某个满手血腥麻木不仁的家伙擦肩而过。他们看似寻常,其实个个心狠手辣,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一个堵在医院门口向你介绍某家医院,或者推销某著名专家号的家伙,道德水准行为底限未必就比一个杀人抢劫的惯犯要高。

    顾天佑叹了口气,说:“这案子要是小打小闹,老马你正好可以卖个人情给冯局,但现在案子闹大了,那就是整个建邺市局的工作了,我建议你立刻上报市局领导,向省厅报备,然后深挖下去,最好通过这个案子在卫生系统内刮起一股风来,这事儿还可以请冯局出面向部委申报,一个是为你请功,另一个就是寻求部委的支持,彻底清除这股歪风,既是为全省的病患,也为了对得起咱们头顶上的国徽。”

    马万良还没想这么远,经顾天佑一提醒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有机会出大名露大脸的案子。案子办成典型,办案人自然也就成了典型,若真如顾天佑所言得到冯局的支持,针对类似案件,在省内形成一股风,那么他马万良这张脸可就露大了。穿一回这身皮,能好好干一番事业谁愿意蝇营狗苟尸位素餐?

    电话另一端的马万良踌躇满志,顾天佑却不打算亲自来趟这河浑水。作为特调组成员,立功也升不了官,一级警司和三级警督对顾天佑而言区别并不大。又聊了几句,交代老马不必把自己写进案情报告里,只说是接到线人举报。

    挂断电话,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预定好的包间,一进门,就见陆子琪拉着龙剑梅,献宝似的:“当当当当,怎么样,她八叔公看看吧,我们的小龙女美不美?”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杨玉环,配上锦绣团花百鸟朝凤的袍子也会更增几分姿色。

    小龙女穿了一身淡黄色金绣花边的套裙,面料考究,长短适宜,既突出了线条,又透着青春朝气,看上去纯美大方。配合小龙女绝色姿容和曼妙身材,果然是天衣无缝的组合。顾天佑纵然不懂,也觉着相得益彰无处不美。只见她羞涩的低下头,喏喏道:“我第一次穿裙子,就穿这么贵的,感觉好不习惯。”

    陆子琪笑道:“你是龙爷的曾孙女,我们能有机会照顾你,心里头不知道多高兴呢。”

    顾天佑道:“放心,买衣服的钱是子琪姐姐出的,不计算在你工资里。”

    龙剑梅果然放松许多,心中暗喜,还是出外勤油水多,嘴上却道:“谢谢子琪姐姐和八叔公,等下喝酒我敬你们几杯。”

    顾天佑也没跟她喝过酒,想到龙爷豪饮千杯的酒量,估计她也不会差到哪去,陆子琪喜欢喝酒不是一天两天,但作为外科医生,为了不影响神经系统,她最近喝的已很少。难得今天高兴,顾天佑特意多点了两瓶好酒。

    酒菜摆上,三人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又活泼。龙剑梅不愧是龙爷的曾孙女,打架残暴喝酒更是狠角色。起步就上碗,端起来就干,一轮下来,陆子琪就告饶换了小酒杯和红酒。顾天佑这八叔公不好意思说不成,陪了三轮干了三碗,没吃几口菜,顿感到酒意上头,连忙借口厕所出去喝了一大瓶饮料,又去卫生间大量放水,将来不及吸收的白酒给排出去了。

    小龙女说,在老家的时候都是喝自家酿的高粱酒,她八岁就能喝一坛子。这丫头不仅能喝,而且超级能吃,一桌子菜,顾天佑和陆子琪没吃几口,几乎全葬送在她那张樱桃小口中了。这里的烧黑羊排是绝佳美味,她吃起来连骨头都不吐。一整只的肚包鸡也被她吃的干干净净。陆子琪在女孩子当中算能吃的了,跟她一比,无论是吃相还是饭量都不免小巫见大巫。

    吃喝的开心了,小龙女还想唱几嗓子,这包间里就有卡拉ok,但这丫头完全不需要,四瓶白酒进肚,拉开嗓子就开唱,吼的家乡的小野调子:光棍汉爱窜寡妇门。曲风朴素婉转,内容略显低俗不失实在,经她唱出来却别具风味。寡妇三十八,一对儿大脚丫,夜里钻磨坊,毛驴都睡啦,来个光棍汉呀,磨呀磨豆腐呀……天雷滚滚,震翻一地!

    闹到夜里十二点,三人才尽兴出来,乘车回到陆子琪的房子,子琪姐姐先安顿龙剑梅休息,指导她怎么用卫浴间里的多功能浴缸,又为她准备了新的睡衣。好在二女身材相差无几,陆子琪找了件自己没穿过的给了她,又把她高兴够呛。

    久别胜新婚,顾天佑满怀期待在卧室等待陆子琪忙完了回来好好温存一番,结果陆子琪刚回来,电话就突然响了。这个时间打过来,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顾天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三鞭老妖的声音入耳:下楼,跟你说个事情。

    第157章 谁解女儿心

    人在天涯,身不由己,风雨踏歌行。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放不下,也得放。放得下的都是有大智慧的。不成佛就成妖了。比如这位:胡琴一柄,长袍一席,半灰半白的头发,一张老来俏的脸孔,无愧三鞭老妖之名,还是那个鬼样子。

    “记得上次分别我说过你欠我个人情吧?”

    “您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痛快!”胡三变伸出手来,耍把戏似的在手心凭空多了条蓝色手帕包起的小盒子,道:外事情报局有个姓蒋的小姑娘,现在去了缅甸乃比度使馆公干,你去缅甸之后替我把这东西交给她,就告诉她一句话,断肠人永在天涯,不负江湖不负卿。

    让她放心!

    顾天佑将东西接在手中,问:“只是一个姓蒋的姑娘,会不会线索少了点?”

    胡三变道:“她的模样经常换,我告诉她本来的样子也没用,见到了也未必认得出,但有一样她换不了,就是遗传自她母亲的兰花体香的味道。悠然神往的样子:久坐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兰花的味道是不能提炼的,清幽沁心,你闻到哪个女孩子有这个味道便错不了,只要吟出这两句诗她就会知道你是我找来的。”

    顾天佑掂着手上的盒子,又问:“能问一句这里头是什么吗?”

    “我一生挚爱的骨灰,这手帕用鲛纱织就,是执掌天下凤楼九十九的信物。”胡三变又提醒道:“这女孩子如今是国内外八行的凰首,我会的她全都会,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跟她接触自己记得小心些。”

    “为什么您不亲自交给她?”

    “我答应了她母亲,传艺之后便永远不再见她,也答应过她,退便退的彻底,不会让她为难。”

    “您这是让我为难啊。”

    “你又不是我闺女,让你为难老子不心疼,谁让你欠我的。”

    顾天佑早就猜到这个姓蒋的女孩子是他跟台岛那位生的。因此也不感到惊讶,又问道:“你身份太特殊,她拿到东西后问起我是怎么认识你的,我要如何跟她解释?”

    三鞭老妖不耐道:“这是你的问题,干嘛来烦老子?”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向顾天佑身后看了一眼,道:“红袖飞剑,彩翼双飞一顾倾国,红莲庵的祖师当年创下这门剑法的时候太追求好看了,看着热闹,拿来对付真正的高手还差点意思。”

    顾天佑回首一看,龙剑梅已在自己身后五米外,双手低垂,各执一柄比牙签宽不了多少的细剑,微微抖手双剑竟嗡嗡作响,发出只有双手大剑才能发出的剑鸣之声。她已经蓄势待发,三鞭老妖却在那里好整以暇游刃有余。

    “以微尘之剑行黄钟大吕重剑无锋之道,原来是天生的体力强健,难怪你能练成五百年没人练成的红袖飞剑。”三鞭老妖惋惜道:“可惜已经答应了人家不再跟你们的人起冲突,不然今天倒可以好好给你上一课。”说着,转身就走,动作看似从容缓慢,说话间已到了数十米外。直到他背影消失了,龙剑梅才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花坛上,看过去只见她满脸是汗。

    “我有个任务,代号:‘断弦’,就是不计一切代价杀了他,为四十年间死难的七十六位国安同仁报仇。”龙剑梅有些沮丧,“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他的催眠术太厉害了,我刚刚几次发力都不能挥出一剑。”

    顾天佑也没想到她会跟三鞭老妖差了这么多。更没想到的是孙明申居然这么操蛋,把如此可怕的任务交给了这么玲珑可爱的一小姑娘。

    “他已经退隐,全无了杀念,你这任务根本毫无意义,就算把他杀掉了,那些死难者也不会活转过来,更何况就刚才的情况看,你根本全无机会。”顾天佑是真想劝小姑娘放弃任务。

    龙剑梅站起身,鼓起腮帮用力点头,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过好在他已经很老了,我才二十二岁,迟早有一天会超过他,到时候再跟他比过。”

    二人回到房子里,陆子琪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一脸疑云。

    顾天佑道:“接了个电话,一个朋友来借点钱。”陆子琪瞥了他手上的兰手帕小包裹一眼。顾天佑解释道:“嗯,这是抵押给我的东西,这个朋友向来做事很较真儿,我其实说不用的,他非要押给我。”

    陆子琪又转头看龙剑梅,小丫头刚才发力过巨,把拖鞋都踩坏了,光着一只脚丫,看上去有点狼狈。她可不像顾天佑那么机智,晃晃头说:“水都放好了,我去洗澡。”说完,吱溜逃了。

    陆子琪漂亮的大眼睛转转,指了指顾天佑,又指了指小丫头消失的方向,道:“你们俩是不是把我当傻瓜了?”

    顾天佑装傻充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