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中人?”顾天佑招手示意叶洛书手下人给自己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坐下,转脸问叶洛书:“这是什么情况?”

    叶洛书凑到耳边道:“小辉出生以前,叶旭东的根骨在他们这一代里是最好的,当年我兄长叶少钢与玄门南宗的魏龙庭在君山论道,彼此结下深厚情谊,后来他不知出于何故向魏龙庭推荐了叶旭东。”

    原来如此。顾天佑心中暗忖,当日胡如梦在龙女号上论道江湖,曾提到过高术江湖中的几大所谓的名门正派。玄门之说传自宋末元初,兴起于元代。祖师王喆主张三教合一,创立玄门,传下南北二宗,之后南北二宗各自传承发展。

    王喆其人惊才绝艳,在当年医卜星相拳术修养无不是一时无两。玄门二宗代代传承,南宗以炼丹习拳为主修功课,北宗则更擅长炼气合道,双修见性。南北二宗皆以正宗自居,整个玄门应该算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因为主张的思想内涵包括了道教禅宗和儒门,千年以来竟形成了多不胜数的分支,仅南宗麾下便有大小流派几十支。

    尽管如此,玄门仍然是江湖正道的主要代表之一。如果不是主旨思想相对偏清净,组织结构过于松散,这玄门二宗的实力未必逊色于龙兴会多少。

    这些想法在脑子里一念闪过,这会儿那白衣道人已经从怀中取出针匣,先对着叶旭东的头顶百汇刺入一针,接着是神庭,沿着中宫脉络依次而下,十二针过后。顾天佑忽然感觉到院子里青木勃发之炁分外活跃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看不到听不见的气流漩涡,席卷着注入叶旭东的体内。

    这不相当于人工开天门吗?顾天佑转瞬间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世间居然会有这种奇术。叶家人具备青木道相的天赋,可以聚拢自然植物的生机元炁为己所用,这种天赋在修行境界达到一定高度后,便几乎拥有了无尽生机。闽浙多山水,草木兴盛,占据东方青木位,是最适合叶家人生发的所在。

    叶旭东在门中长辈的帮助下,玩儿了一手手动开天门,实力在一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已经达到初魂圆满的境界。以他的天赋道相而论,已经具备了圆满宗师的实力。

    他吗的,这鳖孙临战加满血,老子的傻徒弟虽掌握了一点点心之神道的发力诀窍,但毕竟实战经验太少。顾天佑暗自担忧,先前把话说满了,这会儿再干涉,不但自己言而无信,对叶旭辉的拳胆也必将造成极大的伤害。对于一个习武者而言,拳胆一旦伤了,这拳也就失去了魂魄。

    叶旭辉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白衣道人行针结束后,又一根根逆次序将针拔出来,叶旭东一跃而起,道了声多谢师叔成全。白衣道人叹道:“虽说打的是生死拳,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上体天心,莫要真分出生死来。”言外之意,似乎认为叶旭东已经赢定了。

    叶旭东阔步来到叶旭辉面前,该说的话早就说尽了,此刻除了决一死战外没什么好说的。二人互道了一声请。叶旭东原地顿足,身形如电扑击到叶旭辉面前,探手便是一拳,直轰叶旭辉当胸膻中大穴。

    叶旭辉腾身后撤,单手一挡,叶旭东暴喝发力,崩拳猛然往前一冲,叶旭辉整个人被震的倒退着飞起。叶旭东得理不饶人,挥拳追击连续进攻。叶旭辉身无着力,只好用双手奋力拦挡。交手一回合便丢了先手。

    叶洛书紧张的看着,低声问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战力提升了一大截儿,小辉恐怕不是他对手了。”

    顾天佑道:“不是什么邪术,而是正宗的道门医学里的绝技,可以在短时间内助他打开天门,引道相元炁入体刺激他的生命力勃发,此术虽然霸道,却并非完美,叶旭东的魂力和魄力都不足,五脏四肢和神魂基本不可能驾驭承受这么多元炁,打长了他七魄受损自己就得趴下。”

    叶洛书还是很担忧:“可是看他气势这么盛,小辉很难坚持多长时间吧。”

    场间的叶旭辉已经被逼的节节败退。叶旭东拳脚如狂风骤雨般追击而至。叶旭辉已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顾天佑眯眼看着,道:“你记不记得他最初拜我为师那会儿,我曾经让他在户外扎柴堆睡了两个多月?”

    叶洛书点点头道:“记得,我跟家族长辈打听过了,这不算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奇术吧?”

    顾天佑道:“确实很普通,但却对磨砺性子很有帮助,我相信他的耐力能挺过来。”

    场间交手二人激斗正酣,叶旭东狂攻不止,叶旭辉虽有应接不暇的趋势,但就目前而言,仍然做出了许多让人拍案叫绝的躲避。与此同时,还时不时的还击一拳半腿。

    叶旭东越打越快,气势还在攀升,战力比之最初又有提高,叶旭辉差不多完全失去了还击能力,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招架不住被打趴下,但偏偏就是一只坚持着,几次险象环生时,都凭着心力勃发的技巧应付过来。

    战局至此,如无意外,叶家旭字辈儿的两大天才已注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便在此时,忽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场间二人身边,左手一拳挡住叶旭东踢过来的一脚,右手一掌封住了叶旭辉的应对的胳膊肘。将二人分开的同时断喝道:“给我停手!”砰砰两声,两人同时倒飞出去,来人却纹丝不动,站在那里一转身,对着顾天佑说道:“请问,可是天佑城的顾先生?”不等顾天佑回答,自顾自的接着一抱拳:“叶门少钢,向顾先生讨教!”

    第460章 叶门爷们儿

    叶家有子名少钢,三岁开蒙,习武读书,九岁谙九经,能诗赋,且长于书画。十二岁遂笃志玄学,别家遍访名师,苦志修炼,参游各地,于陌上龙州得遇盗天真人,授予服气炼心,金丹火候之法,十年寒窗刻苦求道,二十二岁起执掌闽浙商会,沉浮二十二载,了断过往二十二年生养恩情后卸任归泉林。

    叶少钢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这个院子里,就等于权威。

    天忽然阴起来,东南的春季像怀春少女的心绪,充满了温馨浪漫又常常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晴空万里,这会儿已是雨云密布,细雨飘飞中,叶少钢强行分开两个叶家子,径直站到了顾天佑面前。

    “叶家的事情自有叶家人担当。”叶少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劳外人操心。”

    叶家在上一代叶文韬兄弟辈上有弟兄两个,叶文韬这一脉留下兄妹三人。便是叶少钢和叶少锋,加上一个老来女幺妹叶洛书。叶洛书乍看到长兄,着实惊喜非小,可一听这句话顿时意识到事情麻烦了。

    “大哥,你终于肯回家了。”叶洛书抢过去站到两个男人当中,欣喜的看着叶少钢,道:“你刚回来,很多事情并不知情,这件事儿不能怪顾先生。”

    叶少钢探出一只手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拂过,最后停在秀发上,温和的:“我走了十年,这十年辛苦你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大姑娘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人,甚至还能担当起家族的存续重任。”

    烟雨中,人们安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叶家的事情闹到了这一步,究其根源,便是从龙兴会开始整合民间势力起,叶家是闽浙商会的缔造者,也是最坚定的反对者。因为一旦被龙兴会入主,别的家族都还可以保持原有地位,甚至背靠龙兴会的情况下还有可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唯有叶家,龙兴会容不下。

    自从十年前叶少钢入山悟道,叶家在闽浙商会内部的影响力便开始逐渐下降。十年的时间,足够让健忘的人们忘却许多事。人们已经想不起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叶家长子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了?但是当他突然出现的时候,记忆的洪水又很快泛滥起来,一切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传奇过往再度在人们心中泛起波澜。

    场间众人忽然惊觉,原来叶家还有一个大人物坐镇。叶少钢的突然回归,会给闽浙商会当下的局面带来怎样的变化?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而这位叶家天才回归后的第一把火,竟似乎烧向了有意回护叶洛书的那个男人。

    “父亲和赵阿姨结婚的时候我其实是反对的,直到他们生出了你,我才忽然觉着那件事儿还不错。”叶少钢温暖的目光在风雨中格外暖心,让本来急着争辩的叶洛书迅速安静下来,他继续说道:“那时候父亲已经五十多岁了,赵阿姨也有四十岁,生下你以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当时的叶家两个房头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我们不敢把你交给外人照看。”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我在照看你,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读书识字到幼儿园,小学,中学,我看你一点点长大,这个世上不会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所以,我很确定的知道,你是不想嫁给这个男人的。”他一指顾天佑,接着又一指王柏超,道:“当然,这个更没戏。”

    叶洛书低垂着脸儿,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长兄说的没错,选择顾天佑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结果。这个男人要比王柏超更值得追随,但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两个都不选。今天发生在这座院子里的一切,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不算太难受的梦魇。不管是背叛闽浙商会一屁股坐到龙兴会怀中的这些叛徒,还是这个不算很讨厌的顾天佑,说到底都是在图谋叶家。

    顾天佑笑眯眯看着兄妹团聚的情景,站起身招手让叶旭辉过来,道:“傻徒弟,你是想跟我走呢?还是想继续留在叶家帮你七姑?”笑了笑,又道:“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永远都是我徒弟。”叶旭辉这会儿还没从刚才恶战的影响中摆脱出来,精神有些萎靡,听到顾天佑说出这句话来,不由得傻了眼,迟疑着说不出话来。

    叶少钢道:“顾先生是打算就这么走了?”

    顾天佑耸耸肩,笑道:“不然能怎样?叶家似乎已经不需要我再做什么了,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指教?”

    叶少钢面色一沉,问道:“我想听你说说,你和舍妹之间算怎么回事?”

    顾天佑笑道:“相互帮忙各取所需呗,现在她似乎不需要我了,那就只好一拍两散各奔前程咯。”

    叶少钢冷笑道:“恐怕不应该这么简单吧,我叶家不是摊手即倒的小门小户,你逼上门来迫舍妹宣布与你订婚,事情闹到这一步了,不交代几句就这么走了,以你堂堂天佑城一系首脑的身份,你觉着合适吗?”

    顾天佑点点头,道:“明白了,叶兄觉着我没安好心,跟这帮龙兴会的走狗是一丘之貉,你不屑跟他们计较,所以就找我来做这个杀鸡儆猴的鸡。”

    叶少钢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绝没有其他意思,舍妹能选择顾先生,到现在还想试图替你说话,足以说明先生的吃相要比龙兴会这帮走狗强得多,我这小妹子是个烈性子,她要是不认可的,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能当众喊出来跟你订婚,就说明她还是有些喜欢你,只这一点,我对你还是有几分赞赏的。”

    顾天佑嘿嘿一乐,道:“老兄,你把我给绕糊涂了,你到底是想给叶家争个面子?还是想给妹子选个丈夫?”

    叶少钢道:“两样我都想要,叶家的脸子到今天已经掉地上摔成饼了,我想要捡起来都很难,所以我得找个大人物来帮着抬一抬,我这妹子无论是身家模样都敢称翘楚于东南,即便是放眼当世你也未必能选出几个来,与你婚配相信不至于辱没了你,只是先前那种近乎城下之盟的方式是我不能接受的。”

    “所以呢?”顾天佑觉着这位叶家老大哥蛮有意思,给他捧了一句哏儿。

    叶少钢道:“所以,我想跟你比划比划,你若是败了,我把叶家的脸子捡起来了,妹子还嫁给你,谁让她喜欢你呢?至于你们婚后怎样,还有你是否要跟从前的生活说再见,这都是你们俩的问题,如果她接受不了你的过去,不愿意嫁给你了,那也只好随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