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对什么啊?!”谭延闿看着这封莫名其妙的信件,半天都摸不到头脑:“是不是对方送错了信?把自己打了一顿然后再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可是刚才的对手肯定是个中年男子,也不是个女人啊?!”

    “赵叔,他没有事吧?!”方榕卿关切地问道。赵叔回来后向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他和谭延闿在小院中交手的经过,让方榕卿心中直上直下的。

    赵叔笑呵呵地说道:“放心,三公子不会有事的,只是估计他的左手这几天用不上力罢了,过几天便好了。真是没有想到三公子居然精通内家功夫,若不是赵叔先接下那个花盆,否则贸然上去受伤的可就我了!”

    方榕卿听后眼中慌乱的神色安定了下来,不过却有些不安地说道:“那他读了那封信还不会恨死我啊!”

    “都是我多事,不过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听见声音便踢过一个花盆,把我倒是吓了一跳兴起了试探之心……”赵叔有些自责地说道。

    方榕卿摆摆手说道:“这也怪不得赵叔,若不是我自作主张,也就不会出现这档子事了。听爹爹说过,三公子造了戒毒丸后才想着训练侍卫队,恐怕是为了应付江湖黑道上人的骚扰,深夜里突然出现自然是敌非友,他的警觉性倒是挺高的……”说道最后她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凭三公子的功夫,行走江湖都够了,黑道上的人就算敢冒风险来得罪谭督,在三公子的手下也是讨不了好的,等闲七八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人多了也进不去总督府的大门。三公子那手‘穿云手’可真够霸道的,也不知道是出自哪家的,到现在我的手腕还有点发麻,若是一般人接上了定是个断臂的结果,反应不及落到了要害上,那可是要送命的……”赵叔有些喋喋不休地说道。

    方榕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赵叔,这次出来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在身旁护佑着,爹爹是不会放我出来的,这次又连累你受伤了……”

    赵叔笑呵呵地说道:“若不是当年老爷搭救,老赵这条命早就冤死在大牢里了……三公子的功夫越高自保的能力就越好,这点伤不算伤,过两天就好了……小姐先出来见见三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品也好,免得到时候嫁错了郎,那可就追悔莫及了……不过现在老赵倒有些担心了,像三公子这样整天连自己那个院子都很少出去的样子,是不是给憋傻了啊?!……”

    赵叔什么都好,可惜这张嘴就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还特别不会察言观色,嘴里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方榕卿到现在几乎都想在屋中挖个洞钻进去了。

    谭延闿并没有把这次深夜受袭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他却将自己所带来的侍卫队分成三组,在他的院子中要保证每一时刻都有四个士兵警戒。由于受到空间的限制,也是因为在长沙府,谭延闿早就命令侍卫队的士兵讲九三式步枪收了起来,盒子炮也是藏在怀中,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盒子炮就足以应付突发事件了,有没有九三式步枪都一样。

    自从谭延闿将自己在赐书堂的小院变成了铁桶阵之后,赵叔再也没有敢靠近,他知道侍卫队的士兵可不是好惹的,尽管肩上的洋枪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但是看到士兵的怀中鼓鼓囊囊的,便想到原先别在腰间的盒子炮定然是藏到了怀中。侍卫队的士兵演练他可是见过的,在他眼中那盒子炮的威力比长筒洋枪要厉害多了,洋枪只是打得远,但是那盒子炮一连二十响,加上侍卫队个个枪法奇准,只要被发现了,在盒子炮的射击范围内,就算他功夫再高也躲不过四个士兵的连续射击。看到这一幕,赵叔便知道谭延闿已经加强了自己身边的警戒,他也就非常知趣的退下了。

    第二十一章 教官

    谭延闿除了闭门读书之外,也没有放松对侍卫队的训练,因为这里可不是福建,他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找地方给侍卫队训练枪法,没有办法他只能够继续加强侍卫队的徒手搏斗和文化上的训练。每天早上他都亲自带着侍卫队在荷花池跑步,他也跟普通士兵一样,双肩背着一个装满沙子的背袋,一圈跑下来至少也有六七公里,然后和士兵一起吃早饭,饭后就组织士兵学习徒手搏斗,到了晚上再教他们学习德语。

    毕竟谭延闿还需要准备考试,没几天便委托家仆在长沙城中招募会武功的高手和私塾先生,至于德语还是必须他亲自来给士兵们上课,弗里德里希也能够派上点用场,当然招来的人也是必须经过他考验的。侍卫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后,徒手搏斗已经有了一定的水平,不过当他们面对谭延闿的时候,十来个人一哄而上照样被他打得满地找牙。谭延闿不指望他们能够成为武林高手,但是作为一个士兵,将来若是出现在战场上,少不得要和敌人短兵相接,这些士兵若是能够精通一两手外门功夫,能够在一两招之内制服敌人,他也就满足了,当然让士兵刻苦训练徒手搏斗,他心中也有另外的想法——组建特种部队。

    当然组建特种部队在现在看来是很不现实的,谭延闿虽然知道特种部队的大名,但是他可没有参过军,只是知道后世的特种部队个个神通广大,他现在所能够做到的便是让他的士兵加大训练量,让这些士兵朝着他想象中的后世特种部队靠拢。

    在长沙负责寻找谭延闿所需要的人的事情就拜托给他的舅父李安清来办理,李安清是谭延闿母亲现在唯一的亲人,李夫人嫁到谭家二十多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弟弟,直到前年谭钟麟前往福建就任闽浙总督的时候,路过长辛店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而谭延闿也才知道自己有个舅父。谭钟麟原本给李安清一点本钱让他做生意的,后来谭延闿制作戒毒丸后,这项生意经过老头子的点头由他全权安排,他便把戒毒丸在湖南的生产委托给了自己的舅父。

    “组安,你想要找的人已经带来了,有七个人正在外面等着呢,你是不是过去看看?”李安清说道。尽管他是谭延闿的舅舅,但是毕竟他和谭家二十多年没有联系,虽说“见舅如见母”,两人之间的亲情还需要时间来培养,是以说话的时候李安清不知不觉的便用下属说话的口吻。

    尽管戒毒丸的订价谭延闿放得比较低,但是架不住戒毒丸的成本小需求大,现在李安清所掌管的健民药业可是谭延闿按照老窝的想法来建设的,光是雇用工人就有三百多人,分成两班倒日夜不停的以流水线化作业方式生产戒毒丸。长沙健民药业规模在这个时代来说应该是最大的制药企业了,但是生产的戒毒丸依旧是供不应求,张之洞还专门派了个人在制药作坊中蹲点来催促赶工,甚至连税都免了。李安清掌管健民药业在一些人的帮助下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李夫人也曾经嘱咐他要好好为谭延闿办事,他更是不敢有半点懈怠,谭延闿对他的舅舅也是非常满意,回到长沙之后有什么事情都是委托舅舅来办理,至于家族中的人他也不愿意指望什么。

    “真是辛苦舅舅了,您先在这里歇着,我自己出去看看他们就可以了!”谭延闿一边说一边给舅舅倒了杯茶双手送过去。

    李安清拿着茶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辛苦的,只要组安有什么需要,舅舅尽力去办。若是这些人你还不满意,舅舅还可以再去找,找个会武功的人也不算是难事……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也好看在眼中,再找的时候心里也有个谱。”

    谭延闿笑着说道:“舅舅,先不急,人都已经找来了,您先喝完这杯茶,润润喉咙,咱们再一起去看看!”

    “今天请各位来是给府上的侍卫队选师傅的,这里也就不表演什么‘手劈青石’了,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是给侍卫队教功夫,我只需要你们能够把一招制敌的本事教给他们,而且在学习上所需要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内家功夫虽好练起来时间太长就不用,记住我只需要你们现在表演杀人的绝技。你们可以选择徒手或是旁边的短刀,我来当你们的陪练!”谭延闿对着眼前院子中的七个人说道。谭延闿眼前的这七个人有老有少,不过既然是李安清悉心找来的,绝对不会出现骗子,肯定是事先考核过才送过来的,手底下绝对有两下子,徒手也就罢了,这短刀为了以防万一也是用木头做的。

    “在下黄克剑,请先生赐教!”谭延闿说完后,这七个人中的一个壮汉向前走了一步抱拳说道。

    谭延闿听后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黄克剑便柔身扑了上来,一个黑虎掏心……

    接连试了六个人,结果谭延闿都摇摇头,这些人论本事也算是高手了,可惜不是他所需要的,若是他想要找保镖,这样的人绝对可以胜任,单挑十来个绝对不是问题,但是他们的功夫放在战场上可就不够看了,这么花哨的功夫哪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上用的。

    最后一个人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在那里一站便给谭延闿一种熟悉的感觉——对方可能是个内家功夫的,这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见到的第二个练内家功夫的人。谭延闿摆摆手先表示暂停说道:“这位先生,在下需要的杀人的招式,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先生应该是练内家功夫的吧,我的兵可用不着练内功……”

    中年人眼神一瞥说道:“在下赵恒君,公子真是好眼力,赵某确实是练的内家功夫,不过说到用招式杀人,在下也不陌生,一会比试的时候在下不用上内劲就是了!”

    谭延闿点点头说道:“那就请先生在在下身上展示一下了!”

    赵恒君果然在和谭延闿缠斗的时候没有使用内劲,两人一靠在一起后,拳脚立刻相交,赵恒君招招冲着谭延闿的要害来,令旁边的人眼花缭乱,旁边的侍卫队士兵高声叫好——他们总算碰上一个可以和谭延闿徒手拼斗十来个回合不落下风的人了,而李安清则是担心的不得了,生怕赵恒君一个失手让谭延闿受伤。

    就听谭延闿一个闷声——双方交手还不到而食招,他的喉咙被赵恒君的一只手死死的扣住,弄得谭延闿无法呼吸,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松的拧断自己的脖子,或是直接这么紧紧的扣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窒息而死,当下便放开了自己的双手示意比试结束,而在这时李安清赶紧跑上前说道:“快住手!”

    赵恒君看到谭延闿的示意后便松开了手退到一边,谭延闿对赶上前非常着急的李安清说道:“舅舅莫急,这只是比试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谭延闿转过身来对赵恒君说道:“赵先生的功夫在下甚为佩服,若是不嫌弃的话,在下打算聘用赵先生,每月薪俸五十两,专门来调教这些士兵的功夫……当然在下和赵先生比试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招式繁琐,希望先生能够加以改进!”

    赵恒君的身手谭延闿是极为佩服的,能够在二十招内制住自己,在他印象中就是名义上的师傅黄凤岐也不能,唯一能够与之一拼的恐怕也只有那个晚上偷袭的不速之客。更为难得的是赵恒君的招式非常狠辣,几乎没有一招是浪费作秀,简洁的让人心惊,在谭延闿看来这种招式用来武装自己的侍卫队是再好不过的了,如果有一天侍卫队执行类似后世特种兵的渗透行动,徒手干掉敌人是绝对不成问题。就冲赵恒君这份身手,他都不好意思给人开价三十两——这是他给舅舅开下的价格,现在戒毒丸所产生的丰厚利润让他的底气足了不少,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能够花钱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就这样赵恒君成为谭延闿侍卫队在长沙的武术搏斗新教官,他所传授的近身搏斗招数远比士兵们原来从福州那个教官身上学到的有效的多,威力更加强大有效。就这样侍卫队在赵恒君的带领下在赐书堂谭延闿所在的大院中每天又开始进行新的训练,本来谭延闿准备给赵恒君单独安排一间房间的,但是赵恒君却拒绝了,他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客栈中。

    谭延闿做梦也没有想到那天半夜和他交手的人就是赵恒君,也就是方榕卿口中的“赵叔”,自从他安排了侍卫队站岗制度后,赵恒君就不敢进入赐书堂来探查他的动静了,不过赵恒君却没有想到谭延闿居然招募武术教官,这倒是给他开了后门于是便混了进来。方榕卿之所以千里迢迢暗中跟来,就是想要看看她未来的丈夫人品怎么样,是不是和她所见过的世家子弟一样颓废无所事事。赵恒君能够进入赐书堂当侍卫队的武术教官,自然能够近距离的观察谭延闿。

    “小姐,现在三公子要准备乡试,没有闲暇时间来会客见面,每天除了和侍卫队的那些士兵在一起之外便从来不出那间书房半步。以在下看来还是要等乡试考完之后,才能够看得出三公子的为人到底怎么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三公子绝非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倒是小姐的良配!”赵恒君在方榕卿面前笑着说道。

    方榕卿听后脸上一红,马上转移视线地说道:“听说他晚上还要给那些侍卫教洋文,这是真的么?”

    赵恒君脸色一肃说道:“老赵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可多了,但是三公子却看不透,行事和别人有着很大的不同!听那些士兵说三公子教那些侍卫的是德语,是极西的普鲁士人所使用的语言,三公子府上的那个洋人便是普鲁士人,是那些侍卫的教官,只是和老赵教得不一样。听说如果那个士兵学习成绩好,三公子以后便把他送到普鲁士去学习。三公子不仅让他们学习德语,还给他们请了专门的私塾先生,来专门教导他们,现在这些士兵学习起来可起劲了,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真是不知道三公子心中是怎么想的……”

    方榕卿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听家父说过,三公子的侍卫队个个都是精兵,放在外面都是以一当十,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福建的时候剿灭了这么多为害一方的盗匪。不过要说把他们送到普鲁士去学习,是不是他心中另有打算?”

    赵恒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三公子是个读书人,他的心思可不是我老赵这样的粗人可以揣摩的,不够听刘先生说过,三公子在闽浙总督府中是一言九鼎,谭督基本上都不管事,想来这么做也是有深意的。”

    “不过三公子为什么要亲自教兵勇,何不像请私塾先生和武术教官一样从当地找一个不就行了么?他马上就要考乡试了哪里有时间来教德语?”方榕卿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在下也打听过,听那些士兵说道,这里面可是有典故的!三公子曾经对他们说过,同治元年的时候,朝廷初设同文馆,意在培养翻译人才,不过却没有人愿意去考,后来有几个倒是去了,同辈中人便将他们看成异类,竟要以绝交相威胁,同治年间的世情就是这么一个世情。”

    “哼,不过是愚见而已!”

    “小姐说得是,不过同治初年到现在也有三十年了,现在民风变了许多。三公子顾忌的是大清国第一任驻英吉利公使郭嵩焘回国的时候,被人怒斥为‘汉奸’,而第二任公使是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就更惨了,回国后乘小火轮回家乡湖南,刚登岸便被家乡人当成洪水猛兽一般,一把火便把小火轮给烧了。曾纪泽过世不过是这两年的世情,而小火轮被烧还没有十年。三公子就是怕家乡人对他教授侍卫德语有什么想法,才不得不小心从事,不管怎么样,这份谨慎劲在年轻人一辈中还是颇为难得的!”赵恒君赞赏地说道。

    方榕卿听后点点头,她也是湖南人,曾纪泽的船被家乡人给烧了这件事她还没有听过,不过想来还是非常有可能的,如果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那谭延闿势必不能公开的请洋文教师,不然对他马上就要参加的乡试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赵叔,我见你到潭府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怎么说起话来和以前都不一样了,还张嘴一个典故一个典故的,文绉绉起来了……”方榕卿轻轻地笑着说道。

    “小姐,你是不知道,三公子对那些兵勇可好了,除了训练苦一些,什么伙食、饷钱都十分丰厚,还给他们请先生来专门给他们教书。平时没有事的时候,三公子也还跟他们混在一起提一些洋人国家的典故,曾纪泽和郭嵩焘的事情就是三公子给他们讲的,我在旁边听来的。别的老赵不敢说,但是跟着三公子旁边这学问也会不知不觉的涨起来,若是老赵活的够长,将来我老赵等哪天也学着考科举去!”赵恒君大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