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那黑影开口了:“手给我。”

    池意愣了一下。

    只见门被推开半盏,门里面的光线也稍稍亮了几许。夕阳笔直地照射过来,将那人的身形照亮。细小的浮沉围绕在他周身,他仿佛是一个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人。

    “干嘛啊,小葡萄,不认识你哥哥了?”骆酒嗓音有些哑,满脸疲惫,重复道,“手给我,拉你起来。”

    这下池意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搭上那只朝他伸来的手,身体就被用力带起。

    “进来吧。”骆酒犹豫了一下,侧身让池意过去。

    池糖则紧跟铲屎官后面。

    阁楼挺小,里面摆满了旧家具和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零件物,窗户倒还算大,漏着光。

    不过,池意最先注意到的,还是里面云雾缭绕的烟。

    不远处的小圆木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刚被灭掉的烟头还在袅袅冒着烟。

    “咳、咳!”

    池意被呛到了,脸憋得通红,忍不住咳起来,咳得骆酒额头上的青筋一凸一凸的,烦躁地把窗户推开了。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很快便把烟雾带走了。池意也渐渐缓了过来,他看见骆酒背靠窗户站着,瞧着很疲惫沧桑的样子。

    特像一匹北方孤寂的狼。

    这、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个下午而已,他哥就变了这样?!

    莫不是……

    “莫不是酸菜鱼有问题?!哥,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们赶紧去医院呀!”池意急了,说着就抱住骆酒的胳膊,想把他往屋外拽。

    “……噗。”哪知骆酒仅胳膊往回缩,就轻松地把池意反拽了回来,紧接着,说了一句让池意发懵的话——

    他说:“小葡萄,让我抱一下。”

    让我抱一下,我可能待会儿就不难受了。

    池意有些结巴:“为、为什么啊?”

    那条酸菜鱼会让人说胡话么,幸好他没吃。

    “操。老子就还抱了!”

    骆酒瞧见他那幅犹犹豫豫的样子就来气,怎么,又和别人吃饭,又和别人参加十歌,整天回来就抱着他那把吉他练啊练,手都磨出红茧子来了,自己手有多金贵娇嫩不知道啊?!

    哦,他现在只是想要抱一下。

    都不行?

    本来他也不想抱的,是你自己先闯进来的。

    原本池意就被骆酒挤在墙角,无处可躲。眼下,骆酒只轻轻一拽,就把小葡萄拽进了自己怀里。

    “哥,你好点儿了吗?”池意反应了过来,他哥心情不好,可能需要别人安慰。

    “嗯,再让我抱一会儿。然后你就回去吧。”骆酒声音很闷。

    “那你还在这儿吗?”

    “……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哦。那你得注意自己等会儿还难不难受,也许酸菜鱼……”

    “不准说酸菜鱼了。”

    “哦”

    ……

    这一抱,骆酒很多年以后都能想起,在某个灰色易感期即将到来的傍晚,有一只柔软的小葡萄,轻轻圈住了他。

    “哥,你真的没事吗?”池意抱着池糖走出阁楼门时,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祖宗,你走了,我就没事了。”骆酒烦躁地乱揉着池意的头发,哑声道。

    “和我有关?”池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有……没关!快走吧,去练你的吉他,我回去的时候别让我再听见就行。几百遍了,我都会唱了!”

    “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临走的时候,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还差点让他站不稳脚。但时间很短促,他也没来得及细想。

    池意再次回到房间后,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阁楼上的那匹孤狼,心中若有所动。

    他打开手机,点开宋星澜的头像,打字问:

    「星澜,有什么事情,会让一个alpha,在短短半天内,变得特别疲倦难受吗。看上去心情也非常糟糕。」

    宋星澜几乎秒回:

    「这题我会,易感期呗。」

    ……易感期?!

    池意紧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揉揉我的小葡萄,易感期快到的alpha咱离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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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摔倒

    很快,宋星澜又敲过来几段文字:

    「讲真,易感期的alpha挺精分的。表面上暴躁、易怒、敏感,跟吃了炸/药/包似的,看谁都不爽,也不许任何人接近。其实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暗戳戳地渴望别人的关心。不过提起来,还是成年alpha的易感期更可怕!疯狂扩大的占有欲会促使他们不停标记自己的omega。一边标记一边哭,唉,造孽啊!」

    「幸好,易感期一年也就来两三次,每次最多不超过四天。打打a用抑制剂就完事了!」

    「哎,小池,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星澜把池意问懵了,指尖微微一僵。

    对啊,他要干什么来着……

    “我还就抱了!”

    “你回去吧。”

    “我过一会儿再下去。”

    ……

    大脑突然不受控制地快速回放起阁楼里刚发生的一切,一帧一帧,就像在滚动着电影镜头。

    怪不得他哥那么疲倦、烦躁,一反往常的状态。

    内心的疑惑被解开,池意终于替他哥松了口气,回宋星澜:

    「哦,那我哥应该是到易感期了。思考.jpg」

    宋星澜:

    「你哥?骆大少爷?靠,他没怎么你吧?!」

    池意:

    「没,他就抱了我一下。」

    宋星澜挠头:

    「……??卧槽,那骆大少爷定力还挺好啊。」

    池意:

    「啊?什么定力?」

    宋星澜:

    「啧啧,划重点,易感期,顶级alpha,软o在怀,别管打没打抑制剂,搁谁谁能忍住不标记啊……」

    啪嗒。

    池意一个没拿稳,手机掉在了木桌上。

    像是被“标记”这两个字烫到了手。

    -

    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骆酒打完抑制剂后,先去冲了个冷水澡,物理降温,再回到房间后,情绪也就已经平复了不少。桌上放着一杯叶雨萌端来的蜂蜜水,他随手拿过,喝了半杯。

    每回易感期到来之前,骆酒都要去阁楼里待一会儿。他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是15岁那年,那也是一个黄昏——

    莫名其妙的暴躁、紧张、压抑情绪突如其来地冲出他心理的某道裂缝,海水般汹涌地占据了整片意识。

    那个时候,叶雨萌和骆汉成都在公司加班加点,亲手操刀一个危及公司未来兴衰的项目,他颤着手,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

    空旷的别墅让他有点儿神经质,就连自己的房间也失去了安全感。骆酒只好费力爬上小阁楼,让自己待在最高处,就像小时候捉迷藏一样把自己藏起来,想把糟糕的情绪关在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看到周围的世界仿佛一下子灰暗了,紧随其后的是漫无边际的精神攻击……

    后来虽然有抑制剂,但那种躁动不安感一直如影随形地潜伏着,每到易感期就会爆发。他只有去阁楼里,才能稍稍找回点安全感。

    这次也一样,又到了一年两度的煎熬期。

    这次也不一样,因为有个小朋友,他——

    “他满身光亮,闯了进来。”

    骆酒不断按灭又按亮手机屏幕,心说。

    很快,骆酒又“啧”了一声,低笑起来。

    因为他被自己这句话酸到了,煽情作文都不带这么写的哈哈哈哈!

    而且有一说一,小葡萄又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抓猫的!

    只不过吧,四舍五入一下,就当他是来找自己的,就当他是主动抱自己的。

    这么想,多少有了点被安抚到的暖意。

    池意二次分化成omega的时候,他其实有那么几天是难以适应的。

    虽说他成天嘲笑池意弱得根本不像beta,做omega得了,但也只是开玩笑啊,这种小概率事件……

    这种小概率事件,还真的发生了。

    操啊——!

    骆酒把手机“砰”的撂在桌子上,他就知道,“池意竟然是个omega”这件事,不能瞎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