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雍坐在赵胤马前,听着背后零星的议论。

    实在是无聊,她忍不住开口。

    “大人,你以前经常打仗吗?”

    赵胤神情淡淡,边走边道:“不常。”

    真是个话题终结者。

    时雍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家阿香说,以前她去看过大人凯旋归朝。打马从正阳大街而过,好俊朗,好威风,好多大姑娘小媳妇都去看,好多人家都想把闺女许配给大人——”

    赵胤低头,扫过她的眉眼,“你没去看?”

    此人的关注点怎么就这么意外呢?

    时雍的话题本意是想问他,二十好几的人了,为何没有娶妻纳妾,也没有女子在身旁伺候,她有些好奇这位大人内心真实的想法,哪料他一句话就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没有。”

    时雍哼声,半真半假地道。

    “我去看有什么用?大人那时年轻英俊,我是一个小丫头……”

    赵胤皱眉,“我现在很老?”

    果然,果然思维不同常人。

    时雍叹口气,斜眼扫他,“我是想说,大人什么门第,我家又是什么门第,我去看了又如何,还能奢望大人不成?”

    赵胤沉默片刻,突然道:“那日你说想做都督夫人。”

    时雍:……

    她说都督夫人不至于辱没了她,可没有说她想做都督夫人,这两句话完全是不同概念。怎么被赵胤这么说出来,就她好像她是一心想要嫁给他似的?

    而且,她一心想嫁,人家还没同意。

    时雍不服,淡淡地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大人没有听过吗?”

    赵胤嗯声,“有道理。”

    时雍提起一口气,差点骂人。

    心里衬道:这个人当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吗?还是有意装傻?有道理是什么道理?

    时雍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这次回去,大人的名声可能就算是毁了,有断袖之癖的大人,不知往后要遭受到多少流言蜚语,大人做好准备了吗?”

    赵胤道:“你看我会怕吗?”

    时雍懒懒地仰头看他,“不怕吗?”

    赵胤道:“大丈夫坦然于世,何惧流言?”

    时雍嗤地一笑,“那是大人你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流言可惧——”

    赵胤低头看她,黑眸幽幽,“你见过?”

    时雍犹豫怎么回答,就听赵胤道:“这不会是你爹告诉你的吧?”

    时雍哑然。

    这是堵她的嘴啊。

    有他的。

    沉默半晌,时雍道:“我有个朋友……世人都称她作女魔头,说她手染鲜血,烧杀劫夺,无恶不作……得闻她惨死,还有人鸣炮谢天,仿佛当真是除掉了一个祸害似的。可是,又有几人了解她的为人呢?”

    赵胤黑眸微微眯起。

    “那你以为,她该死吗?”

    时雍道:“她是我朋友,我自然认为不该死。不过,正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我说的话算不得数。这话我就想问大人,大人觉得她该不该死?”

    两人都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但两个人都没有吭声。

    时雍死在诏狱,他俩也比谁都清楚。

    赵胤迎上时雍清亮的眸子,沉默片刻,“你因她之死,在责怪于我?”

    时雍摇头,“我不敢,只是疑惑,大人明明对她的死因存疑,为何不去彻查?难道是因为大人与世人的眼光一样,认为她该死吗?还是嫌麻烦,懒得追查?”

    赵胤沉默不签,冷眸暗沉。

    时雍说到诏狱的事情,神情就不免添了几分嘲弄,“哪怕我已经告诉大人,我那个朋友死在一个手上有玉令的人手中,大人也不曾多问一句。”

    赵胤冷下眉目,“你当真要我多问一句?”

    时雍正在发急,闻言嗯声,“问呀。”

    赵胤望着她,“若我来彻查,首要问的就是你。阿拾,你如何知道,时雍死在执有玉令的人手上?无证无据,你如何证实?”

    时雍噎住。

    这便是让她为难的地方。

    因为看到那个凶手的人,只有时雍自己。

    而她本人早已死去,只留一抹余魂寄生于此——

    时雍叹口气,“我说是她托梦与我,大人可信?”

    赵胤目光幽冷:“我信,旁人却不会信。”

    时雍抿了抿唇,沉默下来。赵胤放缓马步,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语气低了许多,似乎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训诫她。

    “往后,不得在旁人面前提及此事。”

    时雍心里咯噔一下,侧过头看他,“为何?”

    赵胤平静地道:“阿拾,做人要长教训。”

    教训?时雍前两辈子的教训就是不该生了一颗侠义心肠,不该多管闲事,不该见义勇为,不该感情用事。这辈子原本她是想重新来过,好好做一条咸鱼的,不料,又卷入了这个是非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