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很小,恰好可以灌入马兴旺的耳朵,当即气得他涨红了脸颊,可是狗仗人势,庞淞是楚王亲信,马兴旺敢怒却不敢言。

    僵滞中,薄雾笼罩的长街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马兴旺正要派人去看,外面传来一道慑人的唱名。

    “锦衣卫指挥使赵大人到!”

    马兴旺心里咯噔一下,斜着眼看了看庞淞,暗自压下内心欣喜,理了理袍服。

    “快请!”

    庞淞看他这惺惺作态,手指动了动,在桌上微敲,“哼!”

    不过片刻,赵胤便带着一队锦衣卫从大门而入,人未靠近,浓浓的杀气便扑面而来。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衙役不同,个个手上都沾着鲜血,在外有着“杀人如麻”的恶名,衙役们自动让到两侧,齐齐向大都督问好。

    马兴旺连忙让人看座。

    赵胤摆手拒绝,目光冰冷地看着庞淞。

    “长史深夜提人,好大的威风。”

    “不敢!”庞淞再次将刑部的公文奉上,一脸带笑,“尚书大人亲笔所写,大都督过目。”

    赵胤没有接文书,静静地看着他。

    “想杀人灭口?”

    庞淞闻言变了脸色,“大都督此言差矣。人犯罪行累累,本该治罪……”

    “荒唐!”赵胤沉声一喝,堂上霎时安静。

    “刑部有何公函,也不当由你王府长史来传达。楚王殿下公私不分,是嫌闹的笑话不够?”

    敢当众斥责楚王荒唐,大概也就赵胤了。

    众人沉默,庞淞一脸尴尬。

    赵胤也不看他什么脸色,直接命令。

    “把人带走。”

    第339章 你有他没有

    一场抢人风波以赵胤的胜利结束。

    可是,赵胤让人将吕建安和严文泽两个人犯押往锦衣卫,自己却没有同去,而是匆匆上了马车,让朱九回府。

    时雍瞧出他脸色不好,蹙着眉头跟他上了车。

    “伤口难受了?”

    “无妨。”赵胤坐直了身子。

    时雍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生了恼意。

    一个人怎能如此克制自己压抑人性呢?她想起自己以前上过的心理课,人若是从小乖到大,严于律己到苛刻的程度,一般是不曾得到过爱,这种人便是长大了,哪怕世事洞明,身居高位,有很多金钱,仍然会活得很辛苦。

    大都督是这样的人吗?

    时雍看他一眼,又打帘子望了望夜色下寂静的长街,一种难言的情绪慢慢爬上心头,“夜深了。”

    赵胤嗯声,“我先送你。”

    “这么晚回去,会被我娘骂。”

    时雍以为自己说得很明白,可是赵胤低头看她一眼,似乎并没有明白姑娘的心思,平静地道:“我帮你向宋夫人解释。”

    “……”

    时雍认输了。

    “我今晚去无乩馆。”

    赵胤一怔,看定她,微微皱眉,“我可能没法顾着你。”

    谁要他顾着了?时雍瞥一眼他的腰腹,“我不放心大人,得亲自看看你的伤才行。”

    “阿拾……”

    赵胤话还没有说完,时雍猛地抱住他的胳膊,脑袋靠过去,软声道:“如今大人可是我的护身保命符,我不想你早死。”

    赵胤见她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瓷般纤细修长的脖子,柔顺的头发松松落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对他有无尽的依赖与眷恋……

    他伸出去推她的手凝固了,手指动了动,又缩回来。

    这女子惯会得寸进尺。赵胤知晓她在瞎说,可闻理似悟,遇境则迷,他那只手终是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半揽在怀里。

    “你啊!”

    一声无奈的叹息。

    时雍低垂的眉眼弯了起来。

    又赌对了。

    大人就吃这一套。

    ……

    时雍猜得不错,赵胤没去锦衣卫夜审严文泽的原因,确实是身子不适。

    回到无乩馆,他走入卧房挑亮灯芯,那张脸已是白如纸片,可他仍是固执地拒绝了时雍看伤,反而让谢放差人备水,然后让娴衣带时雍去客房睡下。

    想把她支开?

    时雍自是不肯。

    “大人是嫌弃我学艺不精?为何就不肯让我瞧你的伤?”

    赵胤眉头蹙得很紧,“我那伤处,多有不便。”

    大约是房里的火盆烧得太旺,时雍发现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她思忖片刻,似笑似恼地哼一声。

    “我又不是没看过。我都不羞,大人堂堂男儿,有何顾虑?”

    赵胤道:“这不合礼数。”

    时雍白他一眼,“是礼数紧要,还是性命紧要?”

    唉!赵胤看她生气,只剩叹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无奈。

    “我已着人通知医官,马上就来,阿拾不必忧心。”

    “哼!现成的大夫你不要,是不是傻?”时雍看他仍然站在那里,不再废话,直接抓住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按坐在那张铺了厚毯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