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好!”

    她素来不好讲话,狡诈又固执,可是要让赵胤把不可示人的伤处对着一个女子仍是做不到。

    “阿拾!”

    他看时雍转身去拿药箱,撑着椅座就要起身,恰好时雍回头,这一下,他的额头就撞到了时雍的下巴上。

    “嘶!”

    时雍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摸着下巴嗔怒。

    “你干嘛呀?有这么难吗?”

    赵胤额头也痛,可时雍的反应抢在他前头,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伤者,更不记得身上的疼痛,看到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泛了红,委委屈屈地直视着自己,心里深处突然被针蜇了似的,狠狠揪紧,下意识搂她过来,抬高她的下巴便低头看去。

    “撞痛了?”

    “你说呢?”时雍气咻咻地看着他,借势发威,两只美眸动也不动,很快就泛起了泪雾,一句话说得可怜巴巴,“我诚心为大人着想,想为大人治伤,大人却一再推托,好像让我瞧上一眼,就被我轻薄了似的。”

    赵胤的头隐隐作痛。

    “我没有。”

    瞧到他眼中情绪软化,时雍委屈哼声,借题发挥。

    “我是大夫,又不会逼大人对我负责!也罢,既是大人这般怕我,那我便不看了。九哥,你进来看好大人,我回去了。”

    她说风就是雨,情绪来得又快,赵胤整个人瞬间僵硬,毫无招架之力。

    最倒霉的还数朱九,他听到招呼刚迈过门槛就被赵胤冷眼瞪了回去,一脸无辜。

    “爷?”

    “滚!”

    朱九:……

    时雍吸了吸鼻子,扭头看朱九。

    “九哥,大人是生我的气。”

    朱九从喉头“哦”一声,又被瞪了一眼,默默出去了。

    赵胤紧紧扣住时雍的肩膀,见她仍然拧着要走,呼吸突然加重,重重抱了抱她,像是无奈妥协,又像是无力支撑一般坐回去。

    “看。给你看。”

    时雍见他浓眉紧蹙,漆黑的双眼泛起血丝,克制地抿紧嘴唇,一眼也不看自己,心里突觉好笑。

    “大人身子金贵,我不配。”

    “阿拾。”

    赵胤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只是无能为力罢了。

    见她仍然要走,赵胤扯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入怀里,牢牢按在腿上。

    “朱九!”

    听到主子的唤声,朱九又紧张兮兮地走了进来。

    “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胤朝他使了一个眼神,“去告诉医官,不必来了。”

    “啊?”朱九愣住。

    看看赵胤,再看看时雍,“可是,爷的伤……”

    “话多!”赵胤沉下声音,朱九立马怂了,“是。属下这就去办。”

    时雍没想到他会有这番举动,眯起眼仰头看去。

    “说你傻,你还真傻了是么?”

    她面有薄怒,似娇似嗔,当真是吹皱了一池春水。

    赵胤轻叹:“我仍是没有做对么?”

    时雍道:“我不是不让你找医官,是想参与你的治疗。我怕你找的医官不尽心,或是对手派来的卧底,反误了你的性命。这般说你明白了么?”

    说来说去,总归还是担心他。

    赵胤眼皮盖下去,长长的睫毛让他的眼眸看上去深邃了许多,话说得一如既往地平静,可上扬的嘴角却掩饰不住内心。

    “有阿拾在,别的医官都是废物,不要也罢。”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雍看着他奇怪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愿我在别的医官面前看你的伤口吧?”

    她声音轻柔缓慢,说完慢慢朝赵胤靠过去,小声诶了下,笑问。

    “你要我单独为你疗伤,就你,跟我?两个人,偷偷的?”

    这女子!

    赵胤哭笑不得,想要说什么,突然皱起眉头,掌心捂住伤口,变了脸色。

    “痛了?忍住!”时雍一看他这副模样,再没了调侃的心思,飞快敛住表情,找来药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赵胤呼吸微微一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热水还没来。”

    时雍:“要热水做什么?”

    赵胤沉吟片刻道:“小衣粘住伤口……”

    时雍当即变了脸色。

    衣服粘在伤口上用热水浸湿后再揭开,这不是作死么?

    她拉下脸,故意恶狠狠地道:“有酒就行。痛是痛了点,可比温水管用多了。”

    最后,赵胤的小衣不是脱下来的,而是被时雍用剪子生生剪开的。

    这男人真是狠。

    鲜血浸透了纱布,浸透了小衣,时雍剪开带血的纱布看去时,发现伤口早已浸得泛白,若不好好处理,说不得就要感染。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伤口并不是他说的“无妨”。虽不致命,可伤在右下腹,离要害极近,绝非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