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和道常法师算好了一切,为后人安排了这么多,道常法师甚至为此……献出寿元祭天。可谓牺牲巨大,不愧一代高僧,忧国忧民了。

    老荣王叹息,“陛下,臣以为,觉远大师所言非虚。眼下,只须启出先帝血书,自然可以证实阿胤的身份,洗去嫌疑……”

    诚国公点点头。

    觉远听罢,没有表态,但脸色明显有些迟疑。

    一旦启开密封的“圆寂仙府”,取出腹中血书,道常法师的遗体就会遭到破坏。身为弟子,他是万万不愿的。

    然而,事态发展到此,又非他能够左右。

    光启帝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赵胤的身上。

    “阿胤,你以为如何?”

    “不妥。”赵胤平静地回答,“陛下!实不相瞒,当日臣正是发现东厂监守自盗,这才黑吃黑劫走药材,转交到公主府制药,这些都有证物。然而,东厂又在庆寿寺搜出银霜天果和紫阳冥花来,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光启帝蹙眉,“东厂备有朝廷禁药,借故拿出储备药材,栽赃陷害?可是,这批药材又是从何处而来呢?”

    说罢,他又摇了摇头。

    “长公主待白马楫如若亲生,朕待他亦是不薄,许以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他还图什么?江山,美人?朕以为,不太合理。”

    “陛下所言极是。”赵胤淡淡地道:“因此,臣以为,如无十足证据,不可动他。”

    光启帝一惊。

    “朕以为,你是最想动他的人?”

    赵胤唇角微抿,“若臣就这点肚量,他早已死了千次万次。”

    光启帝点头,目光噙着笑,“不错。此事急不得,慢慢再查。眼下若能证实阿胤你的身份,也算是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再让他尝一尝为他人做嫁衣的滋味儿,想必他会收敛收敛。”

    赵胤道:“臣要的,不是他收敛。而是他——恼羞成怒。”

    只有恼羞成怒,气到了急极,才会迫不及待,才会露出破绽来。

    “好。”

    光启帝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觉远,朕先不追究你的过失。但你须得立即启出先帝血书,以证清白,为阿胤洗冤。”

    觉远磕头。

    “谢主隆恩!贫僧这便出发。”

    ……

    第807章 撵路狗

    宫廷深深,无限幽怨。

    东宫太子寝殿,坐着三个人一条狗。

    屋子里十分安静,如同一个静止的画面。唯有大黑坐在地上,偶尔摇动的尾巴,稍显生气。

    “唉!”

    赵云圳一百零八次叹息。

    “这事儿比我看过的画本都要精彩。唉!”

    小丙皱着眉头,“那你为何叹气?”

    赵云圳:“结局不好。”

    小丙问:“哪里不好了?”

    赵云圳瞥他一眼,“我崇拜的人,居然是我叔。”

    “那为啥结局不好?”

    “他是我亲叔。”

    “……”

    小丙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完全不能理解太子爷的脑回路,小脸上的表情甚是纠结,而赵云圳再一次叹息摇头。

    “你是不会懂的。他是我亲叔,那他厉害不是理所应当?那是我皇爷爷的血脉强大。那就表示……努力是没有用的。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再努力都没有用。因为,根本就无须努力,便可拥有一切强大的力量。”

    小丙仍然懵:“???”

    时雍突然站起来,指了指袖袍,整理衣衫往外走。

    赵云圳还沉浸在自己的“悲情世界”里,突觉身侧有风掠过,再抬头时雍已只剩一个影子。

    “阿拾!你要去哪里?”

    赵云圳忙不迭地追出去。

    时雍头也没回:“去给楚王瞧病。”

    “啊?”赵云圳抿了抿嘴,又是一声叹息,“他不是我叔了。也不知他是谁家的孩子……”

    小小孩儿,学大人般叹息很是滑稽。

    时雍走得很快,大黑跟在背后,走路的声音很大,嗒嗒作响,让人很安心。

    “大黑。”时雍低低地说:“我真羡慕你。”

    大黑照常走在她后面两个身位的位置,不动不响,尾巴自然地垂着,跟着时雍的速度而行动。

    “你们狗类简单多了。爱憎分明,黑白有序,哪有人类这么复杂?”

    时雍低笑一声,加快了脚步。

    “走快些!回头我们也要瞧瞧热闹去。”

    宗人府很近,也很静。黄叶落在地上腐烂在花坛里,少有人走动,洒扫的人也不尽心,风中弥漫着一股腐叶的味道。

    透过支开的窗户,时雍看到秋莲挺着个大肚子坐在窗边绣着一顶示出生婴孩的虎头帽,凉风扫过窗户纸,发出沙沙的响声。秋莲咬着线头,猛一抬头,看到时雍,惊了惊。

    又赶紧放下手上的针线活儿,推门走出来,将时雍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