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士诒只好去找“太子”袁克定帮忙。在“太子爷”的一番指点后,梁士诒随后便召集交通系的干将开会。会上,梁士诒提出:

    “目前交通系之窘境,唯有支持帝制,方可取消参案;要是不赞成帝制,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诸干将正议论纷纷间,梁士诒大声说道:“赞成帝制不要脸,不赞成就不要头。要头还是要脸,你们自己看着办。”

    会上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同意:“要头不要脸!”

    财神出马,一个顶十。数日后,参政院门口突然涌来了大批的请愿团,各行业、各阶层,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他们手里拿着请愿书,口里还呼着口号:“变更国体,唯我民意!”“君主立宪,造福万民!”

    这时,署理湖北军务的彰武上将军段芝贵从武昌回来,他原本是袁世凯的干儿子,这次回京不为他事,只因筹安会给地方遍发电报、寻求支持,已具声势,他不能让这六君子抢了“拥帝”的头功,这才急匆匆回京,要大展拳脚的。

    段芝贵回京后便去拜访了老友阮忠枢,在阮忠枢的牵针引线下,段芝贵与公民请愿团一拍即合,决定由段芝贵出面邀请朱启钤、雷震春、江朝宗、周自齐、袁乃宽、朱家宝、张作霖、陆建章、顾鳌等实权人物,共同组成全国请愿联合会。

    由此,请愿会的帝制派一时间声势大振,会中骨干则人送绰号“十三太保”。

    在梁士诒、段芝贵等人的秘密操作下,各地官吏也应邀派出“公民”前来代表“民意”。

    在全国请愿联合会大肆造势下,中央大员除了黎元洪、段祺瑞数人不予理会外,其他人几乎是争先恐后的排班劝进,而各地劝行帝制的电报也如雪花般飘进参政院。

    帝制先锋、御干儿段芝贵更是联合龙济光、阎锡山、张怀芝等等,发出所谓的“十九将军联名劝进”通电,更是把这场帝制运动推向了高潮。

    只有一个地方对此无动于衷,即萧天所领导的护国军政府。

    面对全国雪花一般请求袁世凯称帝的“电报”,萧天于6月20日致密电于袁世凯:

    “……此皆欲置大总统于死地!人皆云大总统称帝乃民心所向,但并无一人真心!萧天冒死上言,大总统万不可彻底,一旦称帝,则死无葬身之地!萧天泣血告之!切切!”

    但被称帝请愿包围的袁世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萧天无条件信任的大帅了。

    在回电中,袁世凯让萧天先行撤消军政府,重归政府领导,并且应允授予萧天种种好处,让其节制三省,当个封疆大吏。将来封侯封王,指日可待。

    接着又说自己绝对没有称帝的想法,不过是下面那些人胡闹而已。劝萧天不必多心云云。

    一会是“封侯封王”,一会是“绝不称帝”,这份前后矛盾的电报,让萧天仰天长叹。

    “大帅待我有恩,我不想负他,可大帅只要称帝,我又不能不负!”萧天看着熟睡中的儿子,长长一声叹息:

    “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大帅了!大帅身边那些小人,为何非要置大帅于死地!”

    这一刻,萧天清楚的知道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能够阻止的了!

    第220章 抉择(420月票加更!!)

    1915年6月28日,《中华进步报》发表“所谓国体问题”:

    “……君主之所以可贵,主要依赖于历史习俗上的一种似魔非魔的观念,以维持其尊严。这种尊严决不可亵渎,一旦亵渎,势必不能维持。譬如木偶泥雕,倘若放在殿堂中供人膜拜,自能产生灵验,但如果突然有狂生将它拽倒践踏,投到猪圈之中,即使再能修复并重新放在殿堂之中,那也再没有灵验了。

    如今的君主与共和也是一个道理,一旦共和以后,君主便不再具有至高无上的尊严,加上革命家们对君主日夜痛诋,君主在国民心中已经毫无之前的神圣。倘若再返帝政,岂不是从猪圈中将木偶泥雕重新取回?失败是必然的……

    从辛亥八月到现在,还不足四年,忽而满洲立宪,忽而五族共和,忽而临时总统,忽而正式总统,忽而制定约法,忽而修改约法,忽而召集国会,忽而解散国会,忽而内阁制,忽而总统制,忽而任期总统,忽而终身总统,忽而以约法暂代宪法,忽而催促制定宪法。

    每颁行一个制度,不到半年又推翻重来,令全国国民彷徨迷惑,莫知适从,政府威信,扫地尽矣……”

    这篇没有署名的文章,许多人开始猜测出自军政府大都督萧天之手,不过没有确凿证据而已。

    文章一出,立刻引起巨大轰动。

    《中华进步报》刚出去就销售一空,想看的人买不到报纸,竟然向已购报的人辗转抄读。

    在帝制派在得意猖狂之时,《所谓国体问题者》一文可谓是掷地有声。

    但是,这篇人人都猜测是由萧天写成的文章最后,还是给了袁世凯一个台阶,或者说是最后一次劝说袁世凯回头的机会:

    “……如果中国要重返帝政,只有能两个途径,一个是大总统内治修明之后,百废俱兴,家给人足,整军经武,尝胆卧薪,遇有机会一战而霸,功德巍巍,如法国之拿破仑。亿兆敦迫,方可受兹大宝,传诸子孙;其二是经过第二次大乱后,全国沸腾,群雄割据,剪灭之余,乃定于一……”

    北洋系昔日第一重将,手握三省重兵的萧天公开反对称帝,帝制运动的急行军也就不免为之刹车。

    当参政院要讨论那些堆积如山的国体更改请愿书时,袁世凯却突然派出政事堂左丞杨士琦来到参政院,帝制派人物还以为袁世凯亲自派人前来支持,在杨左丞发言前,几乎将巴掌都给拍红了。

    不料杨左丞掏出大总统的一纸宣言书,待到恭恭敬敬的捧读后,大概意思却是“大总统有保持大局之责,更改国体不合时宜;国民请愿须征求多数国民之公意,自必有妥善之上法”云云,这无疑是给帝制人物浇了一瓢凉水。

    参政院院长黎元洪杨左丞的话头说:“大总统的宣言书,确为至理。”

    没想到梁士诒未等“理”字话音落下,便起立大声说道:“大总统的意思,无非是要征求多数国民之公意,现在国民请愿,民意却是趋向君宪,本院主张,也应当尊重民意呢。”

    黎院长被他这么一抢白,正待反驳,底下的帝制派人士们却使劲拍起掌来,震响全院,窘得那黎院长也只好默默退回原座,继续做他的黎菩萨。

    其实袁世凯的这个宣言书是话中有话,梁士诒等人搞的这些请愿把戏袁世凯心里透亮。因而此等请愿只能做个序幕,不能当成正戏。倘若非要搞拥戴,那正戏就应该是多数国民之公意,那就应该召集国民会议,以示名正言顺。

    搞请愿拥戴的方法有失妥当,但如果经过“国民会议”或“国民代表大会”之类机构加以公决,那本大总统是可以考虑加冕称帝滴。

    等到梁士诒等人摸透了袁总统的心思,那帝制运动又继续鼓喝前进了,参政院也很快制定出国民代表选举办法,袁总统也就半推半就,同意在10月20日开始国民选举,并将选举办法发各省操办。为加速帝制进程,国民代表直接在各省投票决定国体,无需来北京召开国民会议。

    按说之前也搞过几次选举了,各地应但积累了不少经验,但这次的选举办法却与以往大不相同,因为这些“国民代表”大都是已经指定,首先在京的军政人员便占了一大部分,这些人当然都是拥袁的,不过这次是按照他们的籍贯分回各省去投票。

    至于那些给各省留出的名额,也是由各省将军、巡按使来决定,方法便是每个县官推选一个选举人前往本身指定的场所报道,而在投票前,办事人员都会先招待选举人,试探下他们对帝制的态度,如果碰到支支吾吾、不明确表态或者干脆就反对的,随后便有密令给原县官,指斥他办事不力,并限令重新推举选举人。

    在如此方法下,终于在全国范围内选出1993名国民代表。

    在遴选国民代表的时候,一件有趣的事情却发生了。

    袁世凯竟然让护国军政府选派一名代表,代表军政府前往北京投票!

    这让人哭笑不得,军政府早就已经宣布独立,这次称帝把戏根本就是持坚决反对立场,又用派什么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