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赢玄的眼睛在盯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无法移开了,因为在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虽然她用面纱遮着脸,但赢玄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她便是,悄悄出走的乔怜雪。

    这个答谢宴会终究只是个答谢宴会,没有什么敏感的词汇也没有什么敏感的话题,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看着充满了健康地美感的胡族婢女,还有听着商人们地歌功颂德与左右大当户热情的敬酒词,这宴会过得也十分的简单快速。但对于赢玄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漫长的等待。

    一场大宴结束,不知多少商人都被东胡人灌醉,被殷切的胡女请进了帷帐之中,几场缠绵,几场恩爱,在几处上演。

    待赢玄和皇普俊回到营帐便立刻将灯熄灭,皇普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为何,今日他的心绪总是有些不宁,于是他腾的一声地坐了起来,一回头,却看见了赢玄那双明亮的眼睛,像狼一样地眼神,不由心头一凛。

    当初在西京之时,皇普俊也看过赢玄的眼神,当时是十分的温柔清冽,但今日却——,不知道是不是草原上的如刀秋风,让赢玄心里多了某些厉狠的东西。

    赢玄走出帐蓬,趁着黑夜的掩护,穿过了商人的营帐。

    此时,黑色的夜空中,繁星美丽的令人心悸,淡银的光芒,洒耀在草甸之上,犹如一片银装。

    草儿绵绵,风儿轻轻,似与睡梦中的人轻语。无数的帐蓬从中间那顶巨大帐篷往外铺开,往着草原深处铺开,隐隐与天穹上的星辰相映。

    大多的牧民帐蓬是黑静一片,沐浴在星光之中,唯独中间的那顶最大的帐篷和旁边的一点小帐篷还亮着灯。

    年近五十的莴伯万仍然老当益壮,深夜之中,仍然一身薄氅,他走出小帐蓬后,回头微微欠身一礼,看他地神情,似乎并不愿意就此离开。

    赢玄静静的站在黑影之中,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他没有再前进,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后,又转身引入了黑暗之中。

    商队要在莴伯万的营地要停留几天,而这几天赢玄每天都在营地之中散步,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他的肤色在来东胡之后虽然略有些变化,但是不变的是那张依旧英俊地脸庞。当他在莴伯万的营地附近地草甸上散步时,总能迎接到无数双炽烈而火热地目光。

    东胡的女子虽然不像中原人诋毁的那样开放,但她们对于感情和美男子地态度。绝对要热烈地多。赢玄那藏在衣衫下地肌肉偶在草原的微风下若隐若现,那些东胡的女子的热情就变成了秋天里的一把火。

    但这无数把热情的大火没能将赢玄吞噬,赢玄亦如既往的在营地里溜达着,是不是的在那顶小帐篷前游走着。

    经过几夜的观察,赢玄发现莴伯万不是每天都会离开自己的王帐,但只要离开王帐他必然会去那个小帐蓬,而且每一都会呆上很长一段时间。赢玄每夜都等到莴伯万离去才回帐休息,只不过每一次回帐,他的眼中寒光便会更甚一分。

    白日里,赢玄一如既往的在小帐之前徘徊,到了深夜便隐入黑影之中,直到第七日之后,从小帐之中走出了以为端着羊奶罐的女子,她站在帐蓬外,轻轻地搁下陶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沾着奶水的手掌,在一帕上抹了抹,她一抬头,却望见散着步的赢玄,又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又匆忙跑回了营帐。

    第五十六章 三天和一辈子

    草原里的春草鲜嫩细长,掩住了整片土地,一片碧绿,看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草场,当然,草原上本来也没有什么路,马儿踩的多了,也自然有了路。

    在莴伯万的营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土坡,不高也不低,只是微微隆起,覆盖着碧绿的嫩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息。

    此地平时没什么人回来,所以安静无比,春日低垂,却也有一些肃杀之意。

    那名从小帐中走出的女子,一个人默默的从碧草间穿过,走上了小土坡,然后她看见了对面的那个年轻男子。

    脸上带着笑,眼中带着浓浓失望之意的年轻男子。

    赢玄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数月的女子,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那双依然如湖水一般的双眼,开口说道:“你瘦了。”

    悄然离去数月之久的乔怜雪,如今已经变成了莴伯万部中的一位贵人,她望着赢玄,没有开口说话,清湛的眼眸里,不知在无声述说着怎样的语句。

    赢玄盯着她的双眼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七天。”

    赢玄清楚,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无论她在哪里,总有一天她还会遇见自己,就像那句话说的,有缘的人就算天涯海角两人还是会相遇,没了缘分的人就算近在咫尺,也终将不会再见。

    显然,乔怜雪和赢玄是有缘的,因为他曾牵过她的手,触碰过她的心。

    只是赢玄没有想到,失踪了的乔怜雪,竟然会在莴伯万部的草原上出现,而且在这里身份显贵,这也确实,乔怜雪长得如此娇艳动人,就算已经年过半百的莴伯万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想到此处,赢玄的心中顿时一阵悸动,仿佛心脏上被人生生撕下了一块似的。

    “你没有什么需要对我解释的吗?”

    赢玄看着她的双眼,心尖阵阵抽痛,缓缓开口说道:“比如你为什么在这里,比如你和莴伯万的关系。”

    这些话从赢玄的唇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莫名的讥讽味道,这味道并不浓重,却格外刺心。乔怜雪微微一怔,旋即抬起头来,轻轻拨动额角的乱发,说道:“既然你对一切都有定论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赢玄的语气依然是那般的冰冷:“有些事情,我知道是一回事。你亲口告诉我,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走一走吧。”

    乔怜雪轻舒了一口气,没有解释她为什么会来到草原,以及她和莴伯万的关系,只是很自然地提议二人在这茫茫草原上走上一走。

    赢玄突然觉得,如今的乔怜雪似乎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似乎和以前的乔怜雪有些不一样了,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好。”

    二人离开小土坡,向着荒无人烟的草原深处行去。此时太阳依然高悬在空中,但却只能人感到丝丝温暖,却没有半点燥热之感。

    四野依然一片安静,这一男一女二人,就像是天地间地两个小点,在碧绿的草海中缓慢的行进着。

    和洵的春风拂过两人的脸颊之时,乔怜雪停住了脚步,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张开双手,仿佛融入了整个自然之中似的,良久,她才轻声说道:“你感受过置身于浩瀚的草海之中,任由青草拍身,春风拂面的感觉吗?这个时候你就会觉得,这天地之间就剩你一个人,任你翱翔,那种感觉叫做自由。”

    赢玄沉默,认真倾听着。

    乔怜雪放下手臂,缓缓走着,看着远方的日头,眯眼说道:“三年前我随着义父,来到了这里,然后莴伯万首领就一直希望我能来这里定居,或者呆上一些时候。”

    乔怜雪微微一笑,那张平实的面容上骤然现出几丝有趣,看着赢玄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成了莴伯万的女人?”

    赢玄一窒,不知如何接话。他早已发现,莴伯万夜入乔怜雪的小帐蓬不止一次,而且他明显对乔怜雪有某种情绪存在。

    一种莫名的情绪充斥了赢玄的内心,此时,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冲动,赢玄张开双臂,强行将乔怜雪拥入了怀中,乔怜雪的身体也有些僵硬,有些无力的挣扎着,但很快,赢玄的火热就将她融化在了怀中,犹如一只温顺的波斯猫一般。

    “你是不是吃醋了?”

    乔怜雪半靠在赢玄的肩膀上,二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似乎都怕对方忽然间的消失。

    “我吃什么醋。”赢玄确实有些不是滋味,但依然倔强地说道:“那个糟老头绝不是你要的自由,没理由我这个英俊少年你不要而要那个糟老头。”

    “你终究还是吃醋了。”乔怜雪微笑着说道,脸上浮现出一个小女子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