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霁!”苏霁正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却闻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太子亦眼下半分乌青,桃花眼周围都是微微肿着的。

    苏霁连忙凑到了太子身边,问:“太子殿下,你可知十九皇子是怎么死的?”

    “祁王府那头只说是一病死了,再反复问,他们也不肯多说了。”太子亦摇了摇头,哀恸地道,“都是本宫那日比剑,伤他太过……怨本宫……”

    苏霁见太子知道的信息和她知晓的差不多,只得劝慰着。

    另一头,祁王府的小太监端了个礼单,道:“贵人主子们,事出突然,诸事便俭省些。便将送来的礼金放到了东侧院,并在奴才这里做个登记。”

    一干人等便争先恐后地往那太监处登记银子,不一会儿,东侧院内便堆满了宾客送来的金银。

    苏霁已是将全部积蓄拿了出来,而太子更是备下了一份极厚重的礼,光是礼单就有几页长。

    午时,该是出殡了,众人自发隔了一条道出来,等着祁王的灵柩送出府去。太子早已痛哭失声,周围一干人等亦是哭作一团,在这种环境下,苏霁亦流了几滴泪。毕竟,十九皇子尚还如此年轻,怎么就……

    只不过,苏霁哭了一会儿,觉察出些不对的事儿来,她轻轻地扯了扯太子的衣袖,道:“太子殿下,你有没有觉得,祁王府上的人仿佛都不怎么伤心。”

    如她这般才认识了十九皇子几年的人,都被环境感染,流了泪出来,而祁王府上都是些与十九皇子一同长大的奴仆,怎么仿佛只有他们最为淡定,甚至都没几个流眼泪的呢?

    苏霁刚问完,暗黑色的古木制成的浮水棺被抬了出来,八名小太监身穿着桑麻衣料,抬着这口沉重的棺材,缓缓地向外走去。

    只是,那棺材并未封盖,十九皇子就安稳地躺在里头,枕在上好的金丝楠木枕木上,阖着眼,却像是睡着了一样。

    “这棺材怎么没有封上?”太子亦不禁奇道,“再如何仓促,也不至于如此罢?”

    “等等,我怎么感觉……”苏霁揉了揉眼睛,细盯着棺材内的人,道,“我怎么觉得,方才十九皇子在棺材内仿佛动了下……”

    很快,众人中亦有许多人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会儿,送行的人群内便议论纷纷。

    八位太监抬着那棺材,并未直去陵寝中,而是绕着京城转了一圈儿,又将棺材抬了回来,沉沉地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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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天下谁人不识陆将军?

    他身出寒门,战功赫赫,受封云麾将军,高嫁到了钟鸣鼎食之家,却不可自抑地爱上了妻主赵子嫣,压抑着自己独占之心,谨守夫德。

    最终却因陷害而“失贞”,不能自明。

    恰在此时,一场大火,将旧王朝烧个干净。他起兵反叛,拥妻为帝,却终究被妻主疏远、忌惮。

    “陆将军,朕给你自由。你玩得再过火,朕都只装作看不见,你还要怎样?”

    一席话,陆修心死,饮恨而终。

    再一世,他撕掉身上端庄保守的衣裳,放浪形骸,索性做一只勾魂摄魄的狐狸精。

    重回那场宴会,赵子嫣仍旧像记忆中那样,回眸一笑。

    赵子嫣瞧着陆修的衣服,忍不住出言讥讽,这种妄图在宴会上吊贵女的男人,她见得多了。

    谁知,陆修恍若未闻,冷冷地离去。

    赵子嫣回到家中,却忘不了那冷峻模样,夜夜入梦。

    第106章

    “这是什么规矩?”苏霁微微蹙眉, 问太子, “这是成国起棺的习俗吗?为什么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祁王府?”

    太子亦是摇头,道:“本宫哪里知晓?本宫这个哥哥生性不羁, 常去秦楼楚馆, 向来是爱玩闹的。”

    苏霁心中浮现了不好的预感——十九皇子不会是在耍他们罢?

    只看那棺材内, 十九皇子身穿礼衣, 静默地躺在棺材内, 面容安详而又平和, 一副经历世事后无欲无求的面孔。倏尔,那双眼缓缓地睁开, 茫然无措而又天真无辜, 十九皇子四顾周围,起了身, 坐到了棺材的沿上, 一眼便瞧到了苏霁, 眉眼中含着半分笑意,戏谑地看着众人。

    苏霁挑起眉毛, 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魔幻的剧情。

    众人皆是大惊,唯有祁王府的管家走到了棺材前, 见到十九皇子,大惊道:“殿下,您竟然……死而复生了?”

    苏霁满脸黑线,这管家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 见到了自家主子复活了,只是微微惊讶,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十九皇子从棺材中走了下来,吩咐底下抬轿的太监,道:“本王死而复生,可喜可贺!还劳烦你们再抬起棺材来,绕着全城再走一圈儿。”

    那八名太监仿佛早就知道了一般,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十九皇子往下一跳,走到了鸣奏礼乐的礼乐官面前,向他们讨要了一支丧葬时用的哀笛,便复上了棺材之上,坐在了棺材的枕木上,勾唇一笑,道:“起棺!”

    八名太监合力,听十九皇子号令,一把抬起了棺材,向前走着。

    众人早已惊慌失措,就连苏霁亦不知道这十九皇子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闹出了这状事情,毕竟古代人比现代人远远重视丧葬之礼,可是玩笑不得的。

    唯有太子沉沉地看着十九皇子,破有深意地望着那一副薄薄的棺材。

    道路逐渐拥挤,全京城的百姓都出门探看这一盛况,可谓万人空巷。十九皇子自稳坐在棺材之上,其后并无礼乐之官,只是自吹起了一支哀笛,声音悠扬,是大成国丧葬时候的礼乐曲《天祭》。

    十九皇子就这样自己为自己吹丧乐,绕着京城又走了一圈儿,才算完毕。其间宾客自散,但他们想要拿回丧葬之礼却是不可能的了——十九皇子早派了数百名家丁守护在东侧院,任谁都不能来取。

    苏霁眼见这荒唐之事,最终也无法,待礼毕,便自回了元彻殿。却未想到,翌日清晨,祁王府上又打发了一位太监来送请帖,说是来请苏霁参加庆宴。

    苏霁接过了这请帖,思及那日滑天下之大稽的葬礼,不禁咬牙切齿道:“你们祁王府也是奇了。昨儿才办完了丧事,怎么今儿就又办庆宴,我且问问,倒是什么缘故?”

    那太监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苏姑娘,我们祁王死而复生,难道不值得庆祝么?此次宴会,正是为了庆祝我们祁王死而复生。”

    苏霁简直被十九皇子的不要脸劲儿气笑了,无可奈何地抚了抚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