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不介意给他这下子:“爸爸,您知道我们如果跟王上的侍从室取得联系,就可以一直从事黄金买卖。到时侯您得到的黄金,将是现在的两倍甚至更多。请您想一想上一次回索漠带回去的黄金,那些都是送给您的,我从来没想过动用,对不对。”

    无法反驳,葛朗台继续保持沉默,身子却已经转了过去,沉重的脚步仿佛去上断头台。欧也妮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进了葛朗台来巴黎后建的秘室。

    这还是欧也妮第一次踏进自己府邸的秘室,与索漠的大同小异,都是建在葛朗台卧室的隔壁,处于走廊的尽头,出入要经过葛朗台的房间,唯一的窗户都被一英寸的铁栅栏封死。

    “都在这里了。”葛朗台打开一个箱子,给欧也妮展示他来到巴黎一个多月的收获——满满一箱子的金块,每一个足足有半斤重。

    这可不是一百万法郎就能购买下来的。欧也妮看了葛朗台一眼,没有说别的,只告诉他:“用不了这么多,只要一半就够了。”

    就算是一半,价值也在一百万法郎左右,葛朗台心肝脾肺肾无一处不疼,看样子都快掉下泪来了:“纽沁根不知道吧?”

    “不会让他知道的,德拉斯坎倍侯爵也不会告诉他。”哪怕是想事后把自己摘干净,他都不会说。

    这让葛朗台的心里舒服了一点,可还是心疼将被送人的黄金:“其实现在我回到索漠,他们见到后都向我行礼,称我为男爵大人,已经足够了。”何必还要晋升。

    “不够的,爸爸。”欧也妮向他解释了一下:“西班牙本国公债,不会是我们投资的最后一次。如果现在不把渠道打通,强行兑换黄金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一次我们有黄金可以兑换,下一次呢?他们会让我们交出全部的利润,不,我不会那么做的。”

    “你要是早这么说的话,我还能好受点儿。”葛朗台嘟嚷一句,转身出了自己的秘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黄金被拉走,还是离开的好。

    可惜葛朗台忘记了,秘室必须经过他的房间才能进出,拿农分几次拿走黄金,就几次把刀子扎进他的胸口。

    “拿农,我觉得我们应该回索漠去。”葛朗台算着这是拿农最后一次搬黄金,向她说了一句。

    拿农直接摇头:“不,你不想回去老爷。小姐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巴黎,您得替她看着这些人。”

    “是你想看着她们,好让泰伊古不能分散欧也妮的注意吧。”葛朗台不客气的拆穿拿农的心思。

    拿农也不否认,保持一脸平静的搬着黄金离开了。

    离开了,没有一句话的离开了!

    受到莫大伤害的葛朗台,只好抓起帽子,跑到特蓬风的律师事务所,邀请他也参加宴会:“你自己有产业,每年的收益达到了五万法郎,等到公证人和神甫把遗产留给你,你每年的收入能达到十万法郎,怎么就不能参加宴会?”葛朗台与其说是劝特蓬风,不如说是想证明有钱,一样可以在巴黎有一席之地。

    哪怕这个有钱人现在连个贵族身份都没有,葛朗台觉得他比那些每年只有三四万法郎收入的人更有资格出入欧也妮的府邸。

    对于他邀请了特蓬风,欧也妮并没有表现出反感,相反,她觉得这是特蓬风的一个机会,能不能抓得住,就看特蓬风自己了。

    现在,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即将到来的客人身上,两位重量级的贵客,都已经答应会出席宴会,只是现在还没有现身。

    先到的是德拉斯坎倍侯爵,携夫人一起出现在了欧也妮府邸的台阶前。欧也妮已经慢慢走下台阶,向侯爵夫人露出亲切的微笑:“侯爵夫人,您能赏光真是太好了。”说完,已经行了一个标准的曲膝礼。

    侯爵夫人看上去十分严肃,深深的法令纹显示这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听到欧也妮这么亲切的话,她也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就恢复了原位,幅度很小的向欧也妮点头:“谢谢您的请帖,男爵小姐。”

    还真是冷淡呀。欧也妮收回脸上的笑意:“应该的。”请了你丈夫不请你,怕你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这样的回答与面色,显然出乎侯爵夫人的意料,她加意看了欧也妮一眼,没再说什么,等着德拉斯坎倍侯爵与葛朗台说完场面话,挽着丈夫眼风都不给欧也妮一个,上了台阶。

    葛朗台是气愤的,仗着教师出色的教学功底才没把脏话说出口,不过在德涅日朗伯爵到来的时候,脸色还不好看就是了。

    根本不象是迎接客人,反倒象面对讨债的债权人。

    欧也妮又露出刚才一样亲切的笑容,与德涅日朗伯爵夫人行礼。伯爵夫人笑的很开怀:“早就想见一见你,男爵小姐,我可是你面膜的忠实拥护者。”

    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欧也妮都接受了这份善意:“能得到您的喜欢就太好了,正好工厂出了一些新产品,等宴会结束之后,请您先试用一下。”

    德涅日朗伯爵夫人脸上的笑更加真诚:“真的吗,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对了,我可以叫你欧也妮吗,叫男爵小姐上我觉得一直是跟你第一次见面。”

    欧也妮含笑应下了伯爵夫人的亲近,主动挽着她登上台阶:“当然可以,您这样称呼我,让我觉得十分亲切。”

    主角登场,原本聚在会客厅的客人们,在仆人的提醒下,慢慢来到餐厅,大家发现欧也妮小姐府上的水晶灯更加璀璨,美酒更加香醇,而菜品更是多了些风味。

    “欧也妮小姐,”冷淡的拉斯坎倍侯爵夫人开口了:“一直听说你的到来,让巴黎的风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今天看来的确如此。”

    欧也妮心里好笑,脸上适当的带出了一份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传言,我不过是按着巴黎的规矩,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过得舒服一点儿罢了。”

    用自己赚的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有错吗?

    拉斯坎倍侯爵夫人又是一个没料到,她觉得欧也妮特意给丈夫下了请帖,宴会上丈夫的身份又是除了德涅日朗伯爵外最高的,欧也妮如果真如自己猜测的一样,想要巴结侯爵,就该把自己的指责吞下去。

    可她竟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让拉斯坎倍侯爵夫人觉得下不来台:“可是巴黎人从来都是有节制的,不会只为了享受……”

    “我在索漠的时候,穷极想象,也想不出每餐要吃什么才能超过十法郎。我从没见过一件衣服光是蕾丝花边就可以抵得上一座庄园一年的收入。”欧也妮左手举着酒杯,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侯爵夫人:“这些,都是巴黎人民教会我的。比如见到了侯爵夫人,我才知道祖母绿的光芒可以如此迷人。”

    自己穷奢极欲,就别来充什么卫道士了。

    侯爵夫人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看了自己丈夫一眼:“辛吉尔,我想欧也妮小姐并不欢迎我们。”不然怎么处处与客人对着干,一句也不肯让?

    被妻子称为辛吉尔的德拉斯坎倍侯爵不在意的喝完了杯中酒,笑着向欧也妮说:“最近医生说我的夫人喜怒无常,应该留在家里。我以为她应该多与人接触一下,更有利于康复,没想到竟对她的病情更加不利了。”

    这是觉得自己加重了他妻子的病情吗?欧也妮跟着轻笑了一下:“我本来有几个问题,想在宴会之后请教侯爵先生。既然侯爵夫人的身体不好,我就不耽误侯爵先生的时间了。”

    被丈夫与主人,当众说自己身体不好的侯爵夫人,厚厚的粉下全是难堪,哪怕早知道丈夫不尊重自己,她也不能原谅他在一个暴发户面前揭穿强撑的尊严。

    更何况,现场还不止欧也妮一个讨厌的资产阶级女人,那个安奈特也在眼巴巴的看自己的笑话,这让连客厅大门都不会向她敞开的侯爵夫人,怒火更加升腾几分。

    “我要回去了。”她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欧也妮尽责的做一个好主人,慢她一步起身:“侯爵夫人……”

    走吧,以为拿离开宴会就能威胁到自己,太天真了。如果宴会前连客人之间的关系如何,自己都不打听清楚,还办什么宴会?

    “侯爵夫人,”德涅日朗伯爵夫人终于开口了:“快请坐下,刚才我还没和您讨论完面膜的问题。”她与侯爵夫人之间隔着桌子,娇小的身子被桌子挡住了大半部分,却没有挡住她的表情。

    脸上全都是不赞同。

    侯爵夫人觉得这是一个台阶,伯爵夫人是她的同盟——她不愿意与一个资产阶级暴发户女人坐在一个桌子前用餐,同样出身老牌贵族的伯爵夫人一定是同样的心情。

    “我不知道……”不知进退的侯爵夫人脸色没有变得更好,开口想向伯爵夫人报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