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也妮并不是贪心的人,她用实际行动向两位内阁成员表明了这一点:“请放心先生们。爸爸只是不放心我独自一个在巴黎,所以才想在财政方面替王上尽忠,他并不奢望做财政大臣。只是一个财政部的位置,可以让他每天不那么无聊就足够了。”

    葛朗台拼命摇头,不想去替任何人管理不属于葛朗台的财物。两位内阁成员则以为,他还对财政大臣的位置抱有想法,才这么抗拒。

    为了防止葛朗台提出更过份的要求,涅日朗伯爵连忙应下欧也妮的:“如果只是在财政部谋一个位置的话,我与拉斯坎倍侯爵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您觉得三等文官,可以达到您为王上效忠的心愿吗,葛朗台男爵?”

    葛朗台依然摇头,拉斯坎倍不赞同的看了涅日朗一眼:“说起来以葛朗台先生的才干,二等财政监督官也是可以胜任的。我相信,王上了解了您的忠心之后,很快您就不再是男爵先生了。”

    葛朗台也吃惊了一下,摇头的动作明显没有那么快,让拉斯坎倍松了一口气,只当没看到涅日朗满脸的为难:“那么就这么说定了,葛朗台先生。”

    他把头转向欧也妮:“我还得回去安慰一下我的妻子,欧也妮小姐。我替她向您表示十二万分的歉意。请相信,等您替葛朗台先生庆祝的时候,她一定会改变对您的看法的。”

    欧也妮达到了目的,分外好说话:“借您吉言侯爵先生,我期待与侯爵夫人愉快的见面。”

    把人送走,葛朗台看着空落落的桌子,不确定的问:“他们就这么把金子拿走了?”官员都是王上任命的,他们只是替王上服务的仆人,怎么就敢答应下来?!

    “是的爸爸,”欧也妮微笑:“他们拿到了应得的,接下来您也会得到您应得的。”

    离开的两个人,共乘了一辆马车——他们得讨论一下,怎么才能让欧也妮的要求落到实处。

    刚刚被黄金震撼的情绪,已经被出门的冷风吹散了一些,现在两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的考虑,自己刚才突然答应下了什么。

    “侯爵先生,”涅日朗不满的指责他:“您答应的太快,也太多了。”

    拉斯坎倍侯爵不肯承受指责:“当时您也没拒绝不是吗?”

    “可是二等财政监督官……”并不是普通的三等文官呀,涅日朗伯爵头疼的按了按眉角。

    “相比起德拉索尼埃伯爵来,我觉得葛朗台更胜任。”拉斯坎倍给涅日朗举了一个尽人皆知的例子。

    身为王上的侍从官,涅日朗显然知道德拉索尼埃伯爵是怎么回事:“可是他的女儿是王上的……”

    “不错,拉索尼埃的女儿带给了王上精神上的放松。可是葛朗台先生的女儿,同样带给了王上财富上的满足。我觉得相比于精神上的放松,王上更希望得到财富上的满足。”精神上的放松,也得付出相应的金钱不是吗。

    谁知道呢。涅日朗不确定的摇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两人脚下的箱子,不再说什么——虽然已经答应了,可是他们并没有保证一定会成功,因为决定权还在王上的手里。哪怕自己是王上的侍从官,可是晋升伯爵与晋封男爵,难度大了不是一点儿,里面再掺杂上二等财政监督官,更是完不成任务的借口。

    好象知道他的想法一样,拉斯坎倍提醒涅日朗:“伯爵先生,我想您应该发现了,欧也妮小姐是一个不肯接受坏消息的人。”千万别想着用王上不同意做借口,拿了别人的黄金不办事。

    本来有这个打算的涅日朗往靠垫上压了压身子:“这可不象你,拉斯坎倍。”

    对这样的指控,拉斯坎倍完全免疫:“请您想一想这位欧也妮小姐的成就,光是她能让人把这么一大笔资金顺利带出西班牙,还不值得您小心行事吗?”

    涅日朗不再发声,他也一直想不通,纽沁根银行是怎么做到的,好半天才问:“难道不是纽沁根在马德里的经理做到这一点的?”

    “不是,”拉斯坎倍向他保证:“据纽沁根说,欧也妮小姐得到了里埃哥的青睐。可是你我都知道,欧也妮小姐仅仅去了马德里二十天,其中还有十天是在路上度过的。而里埃哥,就是在那二十天的时间里,加入了西班牙的立宪内阁。而我们都知道,拉索尼埃伯爵小姐得到王上的青睐,足足用去了近一年的时间。”

    所以里埃哥为什么青睐欧也妮,简直就是一个迷。

    不管如何猜测欧也妮与里埃哥的关系,两位内阁成员都不得不承认,欧也妮这个并不算十分漂亮的姑娘,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手段。这样的人最好成为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达成这样的共识,足够他们对葛朗台就职财政部与晋升的事情,采取积极的态度。于是《法兰西日报》贵族晋封与晋升的名单之中,葛朗台赫然在列。排在他前面的,是同样得到晋升的纽沁根伯爵。

    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的纽沁根不淡定了,他想不通葛朗台不声不响的怎么就和自己一起晋升了,要知道,他跟欧也妮说,自己向内阁报告了她在此次运送黄金中的贡献,真的只是客套话。

    现在客套话成了现实,还是自己不知什么原因成为的现实,纽沁根怎么可能不去问个究竟?

    “葛朗台先生,恭喜你。我们能够同时晋升,都应该感谢欧也妮小姐。”纽沁根兴高采烈的拥抱了葛朗台,就象真的为他高兴一样。

    葛朗台嫌弃的推开纽沁根:“我的确感谢欧也妮,也只感谢欧也妮。当然,我也感谢我自己,如果不是我的投资,这次晋升不会出现。”

    纽沁根以为葛朗台所说的投资,还是欧也妮入股纽沁根银行的事儿,笑的更加开怀:“的确,如果没有欧也妮小姐,我们都不可能得到晋升。”

    葛朗台直接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我投资的可是真正的黄金,还是价值……”

    欧也妮打断了他:“爸爸,不管您投资了多少,如果没有纽沁根银行设在马德里的办事处,都不会这么顺利。”

    好吧,这样也说得过去。葛朗台想想这一年的收益,哪怕没有全部交到他的手里,也比他在索漠的庄园和修道院的收益高出几十倍,而且没用他操一点儿的心,还让他的葡萄酒卖出了索漠人人都羡慕的价钱,才不再找纽沁根的麻烦。

    “欧也妮小姐,”纽沁根得到喘息的机会,笑得十分谄媚:“葛朗台先生去年才晋封男爵,今年就晋升为伯爵,我觉得实在值得庆祝一下。”

    “您同样晋升了伯爵,难道不应该率先庆祝吗?”欧也妮笑眯眯。

    知道自己在欧也妮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纽沁根也不做无谓的试探:“那么我就先举办一次宴会吧,您可以准备一次舞会。大家对您上一次表演的小步舞的舞姿,可是记忆犹新呢。”

    看来自己的舞蹈教师不是白请的,欧也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还是要等到泰伊古太太的病好了之后才行。”

    老太太陪欧也妮去西班牙受到了惊吓,自从回到巴黎就一直病歪歪的,没有好利索。欧也妮心里有些愧疚,愿意在小事上迁就一下她。

    拿农一向看不惯泰伊古太太,现在听到小姐为了她要推迟举办舞会,有些不高兴——她还是到了巴黎之后,才知道宴会是处回事,同样的,很想见识一下舞会的魅力。

    “泰伊古太太就是不想出房间,我看她一点儿病也没有。”接手了艾莉米送咖啡的工作,拿农向欧也妮嘀咕。

    欧也妮待泰伊古太太是合作,对拿农就是亲近的纵容:“拿农,不要这么说,泰伊古太太年纪大了,的确受到了惊吓。”

    “两千法郎的报酬,还受到惊吓。”拿农觉得泰伊古太太就是矫情:“我要去西班牙找你,先生连一百法郎都不肯出呢。”

    “闭嘴,你这个蠢货。”本来还算计办一场舞会要花多少钱的葛朗台,听到拿农揭自己的老底,连忙吼了一声,然后向欧也妮笑了一下,算是为自己分辩。

    欧也妮太了解老箍桶匠了,并没有因此对葛朗台生出什么不满——不算计钱的葛朗台,还是葛朗台吗?

    她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爸爸,特蓬风先生上一次参加我们的宴会,有什么收获吗?”

    葛朗台用到人的时候才想得起特蓬风是谁,用不到的时候哪管他的死活?上一次宴会特蓬风是他邀请的没错,可是他都给特蓬风机会了,难道还得替他出与人交往的钱?

    就见葛朗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特蓬风是个会把握机会的人。”

    “那么,我们这一次的舞会继续邀请他参加吧。”欧也妮向葛朗台提议。

    纽沁根有些古怪的看了欧也妮一眼,难道欧也妮小姐对那位特蓬风先生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在他看来,特蓬风对法律条文的熟悉,并不足以弥补他那外省乡下人的气质,与巴黎的公子哥儿们相比,欧也妮小姐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