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城带着三五个道士拿着罗盘到处奔走,他们想从紊乱的磁场里找到一个明确的解释,不需要香烛祭奠,云烨认为心香一片足矣。

    开挖,这就开挖,必须找出原因来,这是云烨的执念。

    家将们开始挖掘了,云烨就站在泉水边等候,初春的土地很松软,这里只有很少的石头,大部分都是松软的沙子,不一会,泉眼就变成了一个冒水的大坑。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很大了,需要把泉水引走才能继续挖掘。

    一条水渠就立刻被开了出来,当家将们从沙子里找出来一个玻璃瓶子的时候,云烨的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这个时候还能看见扁瓶子的红星二锅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没记错,这也该是自己背囊里的东西。

    握着酒瓶子,里面还有大半瓶的酒,上面的软木塞子还有大半截紧紧地塞着瓶口,那日暮小心的用簪子将剩下的木头塞子抠出来,云烨想都不想的就举起酒瓶子喝了一大口,浓郁的高粱酒的味道,还是那么的香醇,就这一口酒,让云烨的心怀大畅,自己果然是从水里爬出来的。

    袁守城一把夺过云烨手里的酒瓶子,狐疑地看着绿色的玻璃瓶子问云烨:“小子,你怎么看都不看就往下喝,就不怕是毒药么?”

    “这是我的东西,有什么好疑惑的,尝一口,普天之下就这点,不要多喝,他们也一人来点,就当是到了我家,我请客喝酒。”

    旺财回到了家,云烨感觉自己也回到了家,找到了半瓶子酒,拿出来待客非常的合适,袁守城还在犹豫,无舌夹手夺过酒瓶子,也喝了一口,笑着对云烨说:“确实是好酒,放了这么些年还没有腐败,的确不易。”

    等到袁守城想喝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刘进宝和别的家将已经把酒喝的点滴不剩,就连那日暮也分到了一小口。

    老袁摸摸鼻子尴尬的一笑道:“没办法,越老越怕死,小心总是没大错。”

    今日的挖掘随着酒瓶子的出现,告一段落了,厨子开始做晚饭,等到晚饭熟了的时候,旺财也回来了,见到云烨轰隆一声就倒在马夫给它准备的干草上,对心爱的稠酒都没有多大的兴趣,脑袋耷拉着就睡觉了。

    那日暮笑嘻嘻地拿着草梗子捅旺财的耳朵,害得旺财把两只耳朵舞动的如同风车一样。云烨拽走了瞎胡闹的那日暮,处在发情期的公马这时候一定非常的劳累。

    老袁的问题比云烨还要多,总是拐着弯的打听云烨的往事,而且老家伙就像凤凰一样非福地不落,对自己身处险地充满了忧虑。

    既然知道自己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那就接着挖掘就是了,这样的工作一直持续了六天,已经挖掘到了水脉附近。

    云烨还是命令家将们继续挖掘,袁守城却像一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老家伙昨晚一夜没睡,又是观天象,又是察地脉,还拿出五枚铜钱摆弄了一晚上,到了中午时分,老家伙再也安定不了了,拉着云烨的手说:“我们该离开了,老夫心血如同潮涌,总觉得大难就要来临,昨夜星象昏暗,岚气冲天,地脉飘摇不定,朱雀玄武再无定数,这是杀局,小子,你一定要相信老夫。”

    云烨点点头,他不相信这里会有什么死劫,唯一有危险的就是坑底下正在挖沙子的四个家将,既然老家伙这么说,就相信他一次,正要让家将从坑里爬上来,就听刘进宝在坑底大声地说:“侯爷,我挖到了一个东西。”

    云烨刚要趴到坑边上往下看,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第五十八节 马冢

    如果你不断地往地下挖,到底会挖出什么东西来?

    答案非常的明显,只会挖出水来,一道比水缸还要粗的水柱冲天而起,刘进宝就被挂在水柱的最上端,惨叫着却逃脱不了。

    其余的几人散落在大坑的周围,惨呼不已,无舌窜到一匹马背上,甩出一条绳子,缠住刘进宝随手就甩了出去,刘进宝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子,头脸上全是鲜血。

    “快走,地陷了。”云烨把那日暮扔到马背上,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那匹马就窜了出去,这样的情形云烨见过,当初在十万大山里就见过大地塌陷,没想到这里也会发生。

    所有人玩命的骑着马往远处狂奔,不但他们在逃命,荒原上的野兽也在逃命,马群在马王的呼啸声下,开始忘命的向山里奔跑,只有一匹马往反方向跑。

    云烨打了一声呼哨,旺财就斜斜的穿过荆棘林跟着云烨往山口的方向奔跑,一口气跑到了山口,这才勒住缰绳,回头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道明晃晃的水珠冲天而起,在阳光下显得非常的诡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水柱下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洞,之所以说它是一个小小的黑洞,是因为旁边的土地还在继续崩塌,不管坍塌多少泥土下去,依然填不满这口黑洞,黑黑的洞口最中间就是那道水柱。

    “侯爷,那个洞还会吞没掉多少土地?不会停不下来吧?”满脸都是鲜血的刘进宝心惊胆战的问自家侯爷,不就是挖一个大坑么,怎么就弄得天塌地陷的。

    想到这里看云烨的眼神就更加的敬畏。

    “当然会停,估计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裂隙,被我们释放了它最后的动能,所以就出现了塌陷。等到空洞被填满了,塌陷也就会结束,侯爷我在南诏就遇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这里会出现一个湖泊,挺不错的。”

    袁守城盯着云烨看了很久才说:“老夫做梦都想去昆仑,拜谒西王母,但是老夫绝对不和你一起登山,和你在一起,老夫出事的可能会大大的增加,这么说吧,你是那种天生幸运的人,和你在一起打雷也只会劈我不劈你,亏大了。”

    “现在明白老夫所说的死地是什么了吧?小子,你对老夫的话总是有抵触,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这样,你师父就算是半仙之体,那又如何,总不见得他就什么都会,老夫和你恩师想比只是萤火之光,你难道因为这点萤火之光就否定他不是火焰?”

    “现在地陷了,光天化日之下地陷了,小子,这是上天在警示你,不要去打探超越你能力以外的事情,切记,切记。”

    别人都听得一脸的惊恐,只有无舌一言不发,陪着云烨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的黑洞越来越大,这是难得的奇景,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

    云烨非常的可惜,没有火山喷发出来,如果有火山爆发这才真正称得上是人间奇景。晚上就露宿在山口,云烨在大地的轰鸣声里睡的极为舒坦,这样的结果很好,确实很好,有的时候,没结果,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答案。

    天色微明的时候,云烨睁开眼睛,发现其他人都在山口坐了一夜,大地塌陷的轰鸣声消失了,只有那一道白亮亮的水柱依然喷涌不休。

    无舌看着眼前的大坑对云烨说:“万事总有答案,你能解释天塌地陷,这个东西你作何解释啊,老夫一夜未眠,所思所虑者就是白玉京,这是刘进宝从坑里挖出来的,你还要说白玉京与你毫无关系么?”

    云烨很诧异无舌这么讲,但是看到无舌手里的一面玉牌,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半瓶子二锅头是自己的,这个东西不可能是自己的,前世从来就没有接触这种珍贵文物的机会。

    饕餮纹,这是什么道理?其余的三枚玉牌就在大军中,拿回去再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对这个秘密云烨丝毫的不关心。

    太阳出来了,大坑也彻底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看不见大坑的底部,泉眼附近却有一座小山,大地塌陷似乎对泉眼没有任何的影响,以前的山谷消失不见了,袁守城再一次掏出罗盘查看这里的地气风水,苦笑着对云烨说:“现在变得风水绝佳了,尤其是中间的那口喷泉,更是了不得,小子,你打不打算在这里埋你家老夫人,如果不打算埋,我准备死了以后埋在这里,好保佑我的徒子徒孙衣食不绝。”

    “让给你了,我奶奶故世以后要埋在祖坟,和家人团聚,才不要孤零零的埋在这里,你喜欢的话就归你了,不过说好了,外面的马群不能动,谁要动马群别怪我翻脸。”

    袁守城彻底的暴怒了,揪着云烨的衣领子大怒道:“小王八羔子,这里的风水左青龙右白虎,后又彩凤,前有明堂,有深不见底的聚财水潭直通龙脉,又有一柱擎天可通达天际聚敛天下生气。”

    “如此好的地方你偏偏要找千军万马来征伐我是不是?你还有脸说不懂堪舆之术,你这个小王八蛋才是最阴险的,这里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那群野马,你不让别人动野马群,说白了就是不愿意让老夫在这里安息。”

    无舌笑道:“如果真的有用,老夫死了之后就埋在这里好了,老夫乃是武人,最喜征伐,这样多好啊,死了以后也不会寂寞。”

    袁守城鄙夷地看了无舌一眼说:“你都快成僵尸了,又是阴人,死了以后不快快的找一个向阳坡埋上好好地聚敛一点阳气,难道下辈子你还想做宦官不成?”

    无舌脸上的痛苦之色稍一显露就消失的无踪,对于袁守城他还不敢唇舌相讥。他不敢,云烨却不在乎,指着那座红山对无舌说:“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铜矿,等到老袁把自己埋进土里面,咱们就去开采铜矿,相对帝国的命运来说,老袁子弟们的衣食算不得一回事。”

    无舌哑然一笑,并不作声,缓步坐回石头上,接受那日暮和小苗两个人殷情的捶肩膀,捶腿,闭上眼睛再也不看袁守城。

    袁守城刚才气急之下失言了,但是这座极好的墓穴却不能丢,缓了缓气对云烨说:“我给你的马群重新找一片最好的草原,把它们迁走,只要你不去开采这里的铜矿,怎么说都好。”

    “别想了,这片地方是旺财家的,就算是出了好墓地也该是旺财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好墓地多得是,我们不是要去西昆仑吗?到时候把你埋在神仙家的花园里岂不是更好,至于和一匹马争。”

    云烨说着话,就把旺财的长脸拉过来对袁守城说:“这里是它的家,生生死死都该在这里,你就不要想了,告诉你,抢东西没人能抢得过我云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