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眼眸闪过一丝讶异,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小黑哥也站起来,眸光炯炯,没有躲闪地看他,阳刚敦厚的帅气面庞仍是不明意味的通红,他声音浑厚而不掩认真,说:“我不是赖着不走,也不是忘恩负义,我刚才那么讲,是想说我可以留下来,和你试一试。”

    陆宇心头一跳,幽黑的眼眸越发深邃,蹙眉缓缓问道:“试什么?”

    小黑哥面庞越发红了,却没有躲闪,性感的男中音放得有些低,说道:“我在外头三个多月,思考过很多次,现在回来,更加不想离开,我是说,我虽然不是同性恋,但是,对你没有反感,我可以试着与你在一块儿相好。”

    顿了顿,又认真地道,“要是实在不行,不用你赶,我会自己走,到那时,报恩的事我记在心里,不会继续赖在这儿,你无论什么时候需要用到我,给我打一个电话,我会马上到。”

    他的话表示他思虑得很周全,是在认认真真地和陆宇商量。

    陆宇在听他说话时就心头绷紧,很意外,一时也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看他。

    小黑哥不卑不亢,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表示自己态度认真,并非一时冲动。

    陆宇看着看着,心里头就轻松欢愉下来,忽然轻轻勾了勾嘴角,走回来道:“你是说,你现在请我把你掰弯,你要是太直,也不用我把你掰断,你自己走开这里?”

    小黑哥眉头一跳,双拳不自禁地握了握,他和陆宇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已经能听明白他的“掰弯”是什么意思,心里仍是本能地别扭和不自在,皱了皱眉头,话已至此,只能略显沉闷地“嗯”了一声,也不多说,面庞上的红意却一直收敛不下去。

    “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对于能让我心动的帅哥,我这个人宁肯吃错,不肯放过。”

    陆宇手插裤兜站在他身旁,平视着他,语调似是调侃,却分明认真,“这句话你没忘吧?”

    小黑哥听他说,点头道:“没忘。”

    心里则不禁想起当时第一次被他亲吻的情形,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以后在沙发上被他把摸的难堪画面都从眼前闪过,他有些想逃的心跳剧烈,却钉住了似的站着,甚至思维跳跃似的想:这小子长高了,脾性是不是也会更霸道?

    陆宇上辈子就是一米八二的匀称挺拔个头,他发育得早,在与小黑哥初相遇时就已经一米七五,此时又长身体的时候,兼之日日练功,经历整整一个秋季,身体抽条子似的长,这时候和一米七八的小黑哥相若。

    客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仿佛比以前更有一种宁静的默契。

    陆宇耐心十足,神态平和从容。

    小黑哥被他洞悉看透般注视着,心里头尽管不自在,脸上的红意却也勉强缓缓褪去,紧握得青筋暴露的双手也轻轻松开,没有回避地看着他,率先坦然地出声问:“我以后需要做什么?”

    陆宇有心想调戏说“以后等我临幸”,但是,他对这个让他三个多月彷徨的心头不自禁安稳下来的男人,竟是控制不住地想去真正拥有,既是要真正拥有,那就得格外珍惜。

    与此同时,也他瞬间想起郑毅,想起那天说的“梦”。

    他从小黑哥脸上收回目光,转眼看了看时钟,静默半晌,眼底有一时的无焦距失神:当真与我有关,郑毅总有一天会把梦记起来,那时,他就是三十三岁那个他,我又该如何,是我抛弃了他,还是他早就抛弃了我……

    小黑哥见他对自己视而不见地出神恍惚,一瞬间不明所以地不安,沉沉出声问:“陆宇?”

    “嗯?”

    陆宇回神,看着他不掩关切的黑亮眼眸,忽地轻轻拍了拍额头,轻声说,“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是不是?不管与别人有什么牵扯,从鬼门关里绕一圈儿回来,什么牵扯都要抛在身后,该要以自己为重,要过自己想过的平静日子,对不对?”

    小黑哥没听明白他的话,自己想了想,明白他不是在说自己,也就安心下来。

    又听陆宇说,“那你像以前一样就好,吃我做的饭菜,穿我买的衣服,只有一样不同:如果你真要和我试试,那么以后我再和你‘亲热’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让我‘别羞辱你’的话,那样很打击人你知不知道?”

    小黑哥本来仍是炯炯有神地看他,听他这么说,刚刚平复下来的脸庞又隐现可疑的红色。

    陆宇挑挑眉心想:沉静大胆,刚硬稳重,这样的男人,怎的这么容易脸红?明明看不出有什么羞涩的神态,莫非他是因为男人跟男人的情事而羞耻得慌,羞臊得慌?不管哪一个羞吧,如此看来,他总是个害羞的?

    正应了先前和梁逢说过的话:看似老实的人不一定不狠,看似狠辣的人也不一定不纯。

    小黑哥则是应着他的问题,勉强平静地点头,沉声轻道:“我明白,我上次也不是打击你,我是没经过那种事,一下子懵了,没反应过来,你,”说着,顿了顿才又道,“你下次要弄的时候,跟我事先说一声,我时常在健身室,浑身大汗。”

    陆宇嘴角扯起一点点,似是温柔的笑,伸手摸上他宽厚光滑的肩头,道:“那你现在刚刚洗过澡,让我摸几把过过手瘾?我三个多月没找人玩,也学你做了双手党,可憋得不轻。”

    小黑哥早防备着他这句话,听了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如临大敌,只心底紧张地暗暗咽了咽唾沫,点头“唔”了一声,双手却不知往哪儿摆,犹豫着抓住自己的背心儿下沿,再没与陆宇对视,只看着自己的手,请示般低问:“我要脱吗?”

    陆宇看他强装坦然的局促,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沉静的脸上捏了一下,转身不再逗他:“先吃饭吧,你现在算是暂时属于我的人了,总要把你养好一点。”

    饭菜做得够辣。

    小黑哥也暂时抛开其它心思,端着饭碗,敞开了肚量往胃里扒,吃得额头冒汗,浓眉下的一双黑眸越发显得森亮如狼。

    陆宇对着他也胃口大开,“美色”当前,他也强行抛开之前略显彷徨不定的心态,如同抛弃了旧日枷锁,看着小黑哥狼吞虎咽他做的饭菜,心情很是舒爽。

    一顿饭吃得闷声无言。

    饭后,小黑哥心满意足地无声舒气,用餐巾擦嘴,拿白毛巾擦了擦汗,习惯性地起身,一面收拾碗筷,一面低声商量道:“以后,菜还这么做行不?我吃再多辣也没事儿,外头做得菜够辣,可也没你做得好吃。”

    陆宇靠坐在沙发上,笑着没说话,他要等晚上再说:你满足我,我也满足你。

    小黑哥腿伤复愈,腿脚麻利,利落地把碗筷端进厨房用洗碗机洗好,再过来把用作饭桌的茶几收拾干净,然后到一旁接了杯温水递到陆宇手边,才自己坐下来,熟练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来看。

    看他的姿态,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了。

    陆宇看他忙里忙外,心里头不自觉地踏实安稳,微微地笑了笑,安静平和地看他,净澈的眸光并不逼人,然后转头也看电视,端起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没有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

    这样早有“戒备”并暗暗严阵以待的小黑哥既惭愧又轻松。

    休息过后,陆宇一如既往地洗澡洗漱,再回主卧室赤着脚踩着地毯沉心练功,最后到床上打坐静思冥想。

    小黑哥则有些怀念家中的健身室,他在客厅看了一阵军事频道,起身关上电视,走到健身室里,脱了背心,光着膀子,开始在跑步机上跑步,慢跑二十分钟,快跑三分钟,停下来休息半分钟,又气喘吁吁地躺到放平的训练椅上做哑铃飞鸟,紧接着是双手握着健腹轮趴在地上起伏。

    他内心也不无不自觉地想躲避陆宇的念头,更兼他体力充沛超常,体魄力量极其强悍,许久没有来锻炼,竟是越做越有精神,一直在健身室里磨练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来。

    最终安静坐好,两块厚实平滑的结实胸肌上汗水密布,随着喘息而剧烈起伏,他用白毛巾擦汗,然后抬头看了看单杠——健身室不大,他只钉了一条两米高的单杠用作引体向上。

    此时他却有些不愿停下来,索性双手握着单杠,轻松翻身,用双腿腿弯勾着单杠长条,上身倒立,这么用腿吊着自己晃了晃,也不怕胃里的饭食倒得难受。

    他神情沉静,眼眸黑亮,一下一下开始“仰卧起坐”,被汗水打湿的精壮上身肌肉贲张,六块腹肌随着他的屈身拉身而松散和收紧,很健实的有力。

    突然健身室门轻轻开了。

    陆宇抱着臂膀靠站在门边,面色平静,看不出表情。

    小黑哥在他推门时,动作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这时候连忙想翻身下来,却听陆宇说:“你可以继续,我想看着。”

    他话音宁和,小黑哥一时也分不清他什么意思,倒挂着身体看了看他,沉默无声地继续用双腿腿弯勾住单杠,双臂倒抱在脑后,把上半身往膝盖处屈抬,额头碰到膝盖算是一下,一直做着,不显疲态。

    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不是铁打钢铸,刚才又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这会儿做了三十来个就难以支撑下去,然而他眼光询问地看向陆宇,陆宇却始终没有让他停住的意思,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浓眉,暗暗咬牙,憋住了力气继续。

    “呼哧……呼哧……”

    健身室中只剩下肌肉贲张的小黑哥急喘。

    陆宇这才说:“累了?”

    小黑哥倒挂着身体,停下来,睁眼看他,汗水流到眼睛里,刺激得他眯住眼睛,伸臂膀擦了擦,才气息不匀地道:“是累了,我停下来?”

    陆宇淡淡笑了一下:“我还没看够。”

    小黑哥心头一动,明白他是看穿了自己先前的逃避心态,这会儿有些不爽快,他自己也自觉有些理亏,当即一声不吭,双腿用力勾住单杠,任凭腹肌酸痛得厉害,只自憋红了脸,竭力继续把上半身往上屈。

    又做了不规则的十一二个,终于力竭,试了几次,再也抬不起身,肌肉酸软得一塌糊涂,倒挂着身体,胸肌起伏剧烈地粗重喘息道:“我……做不来了……休息一会儿……再做?”

    陆宇面不改色,语调温雅有加:“做不做由你,我陆宇自认从没逼迫过你吧,你小黑哥万事自由,只要说一声要走,我绝不拦着。的确,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你,你说愿意跟我试,好,我乐意和你相处,但只需你说一声不让我碰,我自不会沾你一根汗毛,你何必防我如防虎?”

    说着,不看小黑哥微显不自在的沉静面容,也不等他说话吱声,自顾自转身,手插裤兜,从容走回了主卧房,留下一句似是自嘲的话,“你以后还是睡客房吧,也免得你提心吊胆,我可是个能吃人的色魔。”

    小黑哥听得终于变色,张了张口,门外却没了陆宇的身影。

    他皱眉休息小会儿,攒足力气抬身,抓住单杠把自己放下来,低着头擦汗,慢腾腾地向浴室方向走。身为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他即便下了决心,也终究不可能一下子坦然接受和放得开,心底有些最后的挣扎。

    而在他看不见的主卧房里,陆宇靠坐着床头,欣赏把玩着那两只各有特色的青铜酒樽,微微翘了翘嘴角:你要试,自然要你亲自来试,不让你自投罗网,怎么能显出爷的本事。

    想着,把这两只小黑哥送他的礼物收进床头柜里,擦了擦手,脱下衣服,光着修长劲实的身躯躺进被窝,双臂枕在脑后,悠然静等小黑哥自己送上门来。

    第七十四章

    小黑哥汗流浃背,把浴室门倒锁上,脱下大裤衩和内裤,调节水温,拿起水蓬头用微凉的温水冲洗身体,他浓眉始终隐约微微地皱着,神色有些沉沉,眼眸也黑暗幽深。

    他并非优柔寡断的人。

    若是旁的事情,既已做了决定,他自会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哪会再有丝毫犹疑?

    可是现在,他却有下意识的躲避。而他躲避的,具体是什么?他说愿意和陆宇试着相好,这个“相好”,在他说出来又代表着什么?是单纯地谈情说爱,而没有上床做爱?

    他没那么纯洁幼稚,那么——真要上床的话,他和陆宇,谁上谁?

    他小黑哥既做决定,就不可能做一半,不可能说“我试着和你相好,但是你别碰我”之类的话,他做的决定,会很周全,会很彻底,忽略不过去这个实际的问题。

    当初陆宇说对他动心时,他就想过:都是男人,就算上床,谁弄谁啊,不嫌脏?

    后来他之前一个人在山里养伤,心里闷闷地思念这里平静安和的生活,酸酸地想念对他微微轻笑的陆宇,“试一试接受”的想法第一次突然从心头蹦出来,他自己先呆了一下,然后又想过这个方面。

    现在事到临头,他还是不得不再把这个问题摆到眼前。

    他想起上次受伤,在车里看到的“吴叔”被蹂躏折腾得昏死的场面,想起陆宇为梁逢报仇,玩弄调教洪西洋的事情,然后,脑海中瞬间闪过上次沙发上,陆宇扯起他的健身背心,把摸他的胸肌腹肌,甚至从他裤裆里掏出他胯下那根物事的情形……

    陆宇,分明在情事中处于完完全全的“掌控者”的位置!

    于是他明白,陆宇会让他弄的可能性太渺小,如果真要相好,真要上床做爱,恐怕他小黑哥才会是下面那个……所以他尽管有“试一试相好”的念头,却一直没有真正彻底地下定决心,直到他寄希望的两只青铜酒樽不成,他别无它法,才终于咬牙红脸着说出那句话。

    他想过,虽然都是男人,但如果是陆宇的话,真躺着不动任由陆宇折腾,他的确会很别扭很难堪,但是……不会恶心。

    然而再怎么样,这终究是他身为男人的最后底线。

    他再怎么果决利落,也逃不开事到临头的躲闪。

    ***

    陆宇双臂枕在脑后,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嘴角温雅地似笑非笑,黑亮的眼眸闪动不停。

    对于小黑哥,他还谈不上深爱,只是喜欢,喜欢小黑哥这个人,喜欢和他在一起的踏实感觉,尤其后者,让他贪心,让他想要占有。

    而小黑哥对他……

    他现在已经能把小黑哥的心态把握个大概,要说小黑哥对他丝毫没有好感,那绝对是双方的自欺欺人,但很多男人都能对gay产生好感,关键是好感到什么地步,他们又能否真的愿意面对。

    那么现在,他静等小黑哥上门,待会儿要怎么做?

    两个选择:一是温温款款地循序渐进,天长日久地调戏着,让小黑哥逐渐适应,把他一天天感化和收服;二是使出浑身解数,今晚就一点点地将小黑哥推入意乱情迷的境地,然后快刀斩乱麻,送到嘴边没有不吃的道理。

    要说稳妥,还是第一种。

    但是对于小黑哥,如果他真能自送上门的话,第二种或许会激怒他,但也不至于太有风险。

    他垂眸冷静地想了想,坐起来把空调温度调高,歪过身体,从抽屉中把润滑油、安全套、真皮手铐全都拿出来,一把塞到枕头底下——东西是现成的,也都干净,以前每次对吴叔用过之后,他都会用医用酒精消毒清洗,这会儿倒显得一直在等着用在小黑哥身上似的。

    ……

    他没等太久,敲门声很有节奏地响起来,小别墅的房门隔音效果并不太好,门外传来小黑哥的声音:“陆宇,我睡这里吧,我之前说的试一试,是出自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