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安目送着五条悟一步步向那两只被单独关起来的诅咒走去,指尖动了动,解除掉透明的结界,这才对虎杖摇摇头,笑了一下。

    虎杖虽然不知道她的用意,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开口,只是迅速从悲痛中抽离出来,起身走到伊薇安身前。

    将皮肉和骨骼生生剥离的痛楚几乎占据了伊薇安的所有精力,她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才把即将冲破齿关的呜咽咽了回去。

    她很清楚……

    这个世界在抗拒她,在排斥她,在试图抹杀她。

    每个世界可以容纳的力量有限,她的存在会让原有的限度崩坏,也会在某种程度上破坏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原本并不会这么严重——从她可以重新取回力量就能看得出来,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某些方面上认可了她的存在。

    至于是什么方面……眼前闪过一张又一张毫无保留的笑容,她大概可以猜得出是在什么方面。

    可是,那些接纳她、认可她的人已经消失了。

    而且,她完全无视规则的警告,一意孤行地改变了既定的时间线,甚至不惜把某条时间线强行拉到了九百年后。

    尽管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但这个世界的本源不是魔力,这是不可否认也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异国的贵族在本国的土地上划分土地圈养士兵,再次被划入抹杀名单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但她不后悔。

    让五条悟那个喜欢吵吵闹闹的幼稚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什么也做不了的小黑屋里这种事情,可不是伊薇安的作风啊。

    那家伙还有想要实现的理想抱负,还有一群需要庇护的孩子,还有……等待他归来的她。

    怎么能就这样一个人偷偷逃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呢?

    这种事情她才不会允许。

    “伊薇安?”

    伊薇安抬眸,看见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担忧——就像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再也难以承受任何的失去。

    她忽然有些难过。

    挣扎着抬起手在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露出灿烂的笑容。

    “砰——”

    沉闷的巨响在头顶上炸开,黏连的血肉骤然撕扯开发出的粘稠声响钻入耳道,破碎的内脏和着血肉四下溅落。

    就像两坨炸开的红色烟花。

    伊薇安头也没抬,轻轻说了一句:“没关系,别担心。”

    虎杖楞了一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快地让他无力捕捉。

    眼看五条悟就要转身处理他们身旁的脑花了,伊薇安强忍着剧痛收回手,宽大的衣袖盖住了手臂上血管凸起的乌青。

    她眉眼弯弯,是虎杖从来没见过柔软。没有耀眼的骄傲,也没有明艳的张扬,清澈的眼底仿佛平静的湖面,安静地注视着老师。

    他的心底突然升腾起不安,可是他又找不出那一丝似有似为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伊薇安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更何况,这里还有五条老师,只要有五条老师在,就算一时难以接受,所有的一切还是会慢慢回归正常的,对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道。

    不再理会内心深处不断嘶吼的声音。

    69、新婚礼物

    涉谷之光大厦顶部。

    伊薇安一开始就在把脑花身上的结界消除掉了。但她可还没有疼到老糊涂,外部的结界足够禁锢住他的行动了。

    五条悟现在打算做的,就是再一次、亲手杀死眼前这具挚友的身体。

    确切来说,是让这只夺取了挚友身体的诅咒好好忏悔——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脑花察觉到自己身上的透明屏障消散的第一时间,就召唤出了这具身体收服的最强咒灵,试图在没有人关注到的情况下溜之大吉。

    果不其然触碰到了一层不管尝试什么样的攻击都没办法消除的结界,他又打算从地下突破,没想到坚硬的地面下居然也有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看起来似乎是完全自洽的圆形。

    啊,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

    占据着夏油杰身体的脑花干脆盘腿坐下,打算好好观察眼前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一观察,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反倒是发现了那个名叫虎杖悠仁的少年身上居然还残留有宿傩的意识。

    只不过在没人搭理的情况下前一秒还嚣张得不得了的千年老诅咒一副终于接受了现实的样子恹恹地缩了回去。

    甚至在感受到他的视线后还轻蔑地斜睨了他一眼。

    脑花觉得很淦。

    毕竟谁能想得到封印了一个五条悟居然还会再来一个搅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