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如此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

    替当初的太子殿下报仇吗?还是扶持师兄上位?

    你都知道了。玄微真人有些诧异,问:

    是远之还是自己查出来的?

    当然是自己查出来的,丞相说师兄像故人。

    我也知道,师父是昔年名震天下的林公子。

    你如何想?玄微真人并不紧张。

    他让云清淮与姜临川交好,有借姜家之势扶持云清淮上位的意思。

    姜远之对此持默认态度。

    这些年师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不管怎样,姜临川都不会背离他们。

    我觉得师兄不适合那个位子。

    玄微真人闻言,看了姜临川一眼。

    也许是之前王廷杀人时的血溅到了姜临川衣服上,屋内仍然能闻到极淡的血腥气。

    姜临川坐在灯下,笼在暖光里,面无表情,眼神十分偏执,带着莫名凶性。

    仿佛不赞同他的话,不同意他的意见,就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

    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抑在平静之下。

    堪称完美的皮相下,困着狰狞恶兽。

    玄微真人细看小徒弟的脸,一时间竟有些陌生,便觉得是这几年在宫中抑郁所致,语气温和下来:

    是。不过他有你相助,便能坐稳,你师兄那样傻,你总不忍他被人欺辱。

    师父说这话当真偏心,若我想要呢?

    姜临川一笑,然而这笑莫名阴郁,反而觉得他情绪已经在爆发边缘,声音都沉下来:

    我想当皇帝,师父同意吗?

    为师不想看看你二人起争端,如果清淮同意,那为师也同意。

    哦。

    姜临川沉默下来。

    其实玄微真人已经表了态。

    云清淮什么时候没听过姜临川的话?

    别说是皇位,就算是他的命,只要姜临川说要,云清淮怕也不会犹豫。

    清淮虽然一根筋,心中尚有仁义。为师希望,你能不负初心。

    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为师想帮清淮报父母之仇,平冤昭雪。此生大半精力都用来策划此事,确实对你有所亏欠。

    临川想当皇帝,这很好。师父前半生帮他,后半生助你。以后莫说师父偏心了。

    玄微真人定定看着姜临川,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

    多谢师父。

    嗯。玄微真人笑了笑。

    师父只想着别人,自己没有心愿吗?姜临川问。

    你们不是别人。

    你和清淮好好的,为师别无所求。

    一定。

    经过一番交谈,仿佛彼此间再没有秘密,气氛轻松下来。

    王廷随便找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证据,与姜临川一起打道回府。

    玄微真人继续推动江南官场,上折请立太子。

    王廷这一路眼见姜临川行事缜密,运筹帷幄,渐渐收心。

    反正已经上了贼船,还能怎样?

    京中,景文帝终于迫不住压力,立皇长子平王为太子。

    立太子后,却立刻夺了太子的权柄,以他不友爱兄弟为名,将他拘在宫里。

    又多次夸奖贤王,似乎有改立太子的趋向。

    一时间风起云涌,两方人马,斗得你死我活。

    景文帝听说高大人死了,生了一阵气,又听说王廷和姜临川一起剿灭了水匪,赏赐一番,让他们平复京中乱象,尤其是,结党营私。

    这个实在简单,光看胆子大不大。

    两方争斗之时,互相捏住对方痛脚,使劲攻击。

    贤王听见风声,立刻给姜临川送了一份厚礼,要求他严惩京中纵仆行凶、卖官鬻爵之人。

    主要是太子那一系的。

    姜临川高高兴兴收了礼物,又请示过景文帝,带着一群锦衣卫,查抄搜府,涉事人员,一律抓进诏狱。

    当夜,哀嚎惨叫之声就没停过。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狱卒,十分擅长审讯,可以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见姜临川有兴趣,还掰碎了讲,哪个部位痛感强,怎么审讯只痛不死,怎么快速让对方崩溃

    姜临川学了很长时间的医学知识,只不过非常零碎,不成系统。又跟随玄微真人学毒术,如今总算有实践的机会,一时间兴致勃勃,将诏狱里的人逼得苦不堪言。

    他一面实践自身医术,熟悉人体器官,一面疯狂薅羊毛,每天都收获满满。

    旁人看见姜临川是很害怕的。

    就连一些老狱卒也忍不住心中发毛。

    姜临川动手审讯时,现场已经足够恐怖,他总是认真而专注,时不时露出满足、喜悦的笑容,病态而偏执。

    官场上混的人,多少有点毛病,随便抖落几件,都能在菜市口的狗头铡上死十个来回。

    无论姜临川下手多狠辣,景文帝都听之任之。

    这可不是他授意的,是姜临川自寻死路。

    贤王春风得意,太子气急败坏。

    太子幕僚灵机一动,建议道:

    不如我等也给小侯爷送一份厚礼,把贤王那边的罪证一道送过去?

    送送送!赶紧的!太子憋屈至极,不得不忍住。

    很快,姜临川又带着锦衣卫,抓了一批贤王党派的新人关进诏狱。

    景文帝对此表示欣赏,称赞姜临川铁面无私。

    两方开始进行拉锯战,唯有姜临川坐收渔翁之利。

    在景文帝看来,这一切是王廷在内引导,既能消耗太子和贤王的力量,又能将姜临川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临川玩得很投入。

    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在京中的恶名已经能止小儿夜啼。

    每次太子或三皇子来问责,他都把锅甩给景文帝。

    天子授意,莫敢不从,谁不想当天子呢?

    年末宫宴,太子逼宫。

    景文帝暴怒,贤王挺身而出,怒杀太子。

    一时间万籁俱寂,惟余汩汩水声。

    姜临川斟酒的声音引来旁人瞩目。他恭敬行礼,笑问:

    舅舅,逆贼已被诛杀,此宴如何?

    继续。

    景文帝实则心里大舒一口气。此事姜临川早已上报,今日算是守株待兔。

    那种莫名的空乏和哀痛,很快在美酒的作用下,消散无影。

    贤王收起带血的配剑,被景文帝赞了一声忠孝两全。

    伶人被吓得半死,不得不重整笑颜,轻歌曼舞。

    赤足所踩的地毯上,还沾着太子未冷的血液。

    歌舞升平,所有人心中惴惴,不敢多看最上首的景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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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我为师兄解战袍[27]

    贤王等啊等, 也没等到景文帝立自己为太子。

    他更不知道, 自己是希望成为太子还是不希望。

    上一任太子就死在他手里。

    后知后觉。

    他杀了亲兄长。

    不时梦中惊悸不安。

    这是一大污点, 除非他能坐上皇位。

    他觉得逼宫也挺好, 太子败就败在谋事不周。

    他翻来覆去的想, 觉得自己必须拉拢姜临川。

    但姜临川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长期呆在诏狱、刑部、姜府,一出门就去查抄,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适合去找他商量逼宫大事。

    贤王又想能否抓到姜临川的破绽,实际上,没有办法。

    抓姜家太夫人是不现实的。

    姜远之死死固守北方, 让他回来,他就旧伤未愈、病重垂死。

    派遣御史前去,有些被山贼给害了,有些留在了北方,还有的安然无恙回来,但姜远之没回来。

    与姜临川交好的,除了四六两位皇子,还有那个名扬天下的云将军云清淮。

    贤王思维渐渐发散

    云清淮也快回京了吧,似乎可以动一动。

    他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

    思及坊间传闻, 云清淮此人武艺高强, 他强烈怀疑上次冰湖事件是云清淮动的手脚。

    春来, 燕子飞入梁间,枝头新绿,熏风和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