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正阳街的后半段路程,谢安与二女的马车慢悠悠地来到了正阳门,也就是皇宫的正门。

    即便是官职高如梁丘舞,也不得乘坐马车入内,是故,梁丘舞便叫马夫将马车停在一旁,与谢安一前一后进入了皇宫,倒不是说她想掩饰与谢安的身份,只是谢安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参加殿试的考生,就这样堂而皇之与两位考官一道走入宫门,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在前往保和殿的途中,梁丘舞与长孙湘雨向谢安说起了这次旁听殿试的八位考官……

    “你见过的,礼部尚书阮少舟……”

    谢安闻言点了点头。

    老相识了,说起来还是自己半个老师,自己之所以能通过会试,除了礼部官员的刻意照顾外,全靠这位老师的答卷,这可真是上面有人好做官啊,国家级的考试,总监考官帮忙答题,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啧啧!

    “还有呢?”

    “还有御史大夫孟让、孟子昶,吏部尚书徐植、徐乐正,太仆寺卿,邹丹、邹元铭!——后两个,是太子李炜一派的人,小心了!”长孙湘雨低声提醒道。

    “嗯!”谢安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乃南国公,吕崧,字公博,是我的长辈……”梁丘舞说道。

    谢安闻言下意识地双目一眯,露出几分难以琢磨神色,喃喃自语道,“南国公么……”

    “安,你认得吕伯伯?”梁丘舞好奇问道。

    “不,不认得!”谢安摇了摇头,见梁丘舞与长孙湘雨怀疑地望着自己,岔开话题说道,“不是说有八位么?这才五位,加上你们俩,也就七个……”说到这里,谢安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望见,在远处的玉阶之上,有一位身穿黄袍、与李寿有几分相似的人正站在玉阶上,冷冷望着自己。

    这个人,谢安认得,那便是派危楼的刺客来刺杀他的主谋,太子李炜!

    梁丘舞与长孙湘雨似乎也注意到了远处站在玉阶之上的太子李炜。

    “应该猜到了吧?”长孙湘雨淡淡说道。

    接着她的话茬,梁丘舞压低声音,隐隐带着几分怒意,说道,“最后一人,便是太子李炜!”

    “这可真是……”舔了舔嘴唇,谢安脸上浮现出几分戏谑的笑容,缓缓抬起手,朝着远处玉阶上的太子李炜摇了摇手,继而蹦了两蹦,笑嘻嘻地望着那位太子殿下,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即便是隔得很远,谢安也能瞧见太子李炜脸上那浓浓怒意,在望了一眼梁丘舞以及长孙湘雨二女后,拂袖而去。

    瞥了一眼太子李炜拂袖离去的背影,长孙湘雨咯咯笑道,“又必要今日就向那位太子殿下下战书宣战么?”

    “下战书?不!方才那可不是下战书……”谢安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战书的话,三个月前就已经递出去了,用一个叫做徐邙的危楼刺客的尸首!”

    “有点意思……”啪地一声合上了折扇,长孙湘雨咯咯笑了笑,说道,“让小女子也参一脚吧!——舞姐姐的意思呢?”

    梁丘舞闻言望了一眼谢安,皱眉思忖了一番,沉声说道,“杀夫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账,我梁丘舞迟早要找他算算清楚!”她的话中,充满了愤怒。

    “嘻嘻,用得着小妹的地方,舞姐姐尽管说……”

    “嗯!——拜托了!”

    “舞姐姐言重了……”

    “呃?”谢安愣了愣,傻傻地望着这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连忙张嘴说道,“喂,喂,你们说什么呢?我……我还没死呢……真的没死哦,活得好好的……你看你看……”

    可惜的是,二女正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丝毫不理睬谢安在旁边又蹦又跳。

    嘛,算了……

    反正我只是一个来参加殿试的考生……

    一个无足轻重的考生……

    在家里,也是无足轻重的丈夫……

    还被当成小孩子那样被自己的妻子保护着……

    嘴里念念碎着,谢安颇为失落地用脚踢了踢身旁那巨大的雕花石柱。

    第五十章 暗藏凶机的殿试(二)

    未时前后,在殿外那白石铺成的广场等候许久的谢安,与其余名列甲榜的学子们一道走入了保和殿,而至于梁丘舞与长孙湘雨二人,早提前一步进入殿中。

    走入金殿,谢安打量着殿中的建筑与设施,心下暗自感慨,感慨这保和殿不愧是皇宫三大殿之一,比起东公府与丞相长孙府,竟还要高出一筹。

    早些时候谢安听说,天子稍稍修了修保和殿便花了五、六百万两银子,本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如今一看,他却信了。

    “众殿试贡生入席!”在摆放九五之尊之位的玉阶上,一位有些岁数的大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他听梁丘舞与长孙湘雨提及过,这位便是伺候了当今天子数十年的老太监,姓王,掌管着宫内大大小小上千名太监,其总管大太监的官职,品阶虽然只是从五品上,但是其权势则可不得了,就连宫内的皇后、嫔妃,也对其客客气气的。

    学着众殿试贡生那样,谢安向那位大太监拱手施以一礼,不过却未出言道谢。

    至于其中理由,谢安并不清楚,可是见那位大太监面无表情、好似司空见惯一般,心中倒也猜到了几分。

    望了一眼左右,谢安找到了一张放置有[广陵谢安]字样的席位,遂走过去,正襟危坐,继而这才小心地抬起头,打量四周。

    殿试贡生的席位,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共是三十张席位,分别对应包括谢安在内的三十名拥有殿试资格的考生,横起六席,竖起五席,两张席位之间相距半丈有余。

    而在众殿试贡生的左右两侧,在靠近龙庭玉阶的地方,则分别摆着四张大席,梁丘舞与长孙湘雨,便坐在右侧的第二张与第三张席位中,前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眼神中充斥各种提醒意味,而后者则瞅着自己咯咯轻笑不已。

    真是要命啊!

    谢安赶忙转开视线,不经意间,他望见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