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阮少舟。

    尽管这位朝中大员是被长孙湘雨所迫,因此这才勉为其难帮自己,但归根到底,若不是他替谢安答卷,谢安又岂能有这个殊荣入殿试?

    想到这一层,谢安略微一低头,权当见礼,毕竟眼下可是在皇宫大殿之内,似他这般毫无官职、地位的贡生,岂能在此喧哗。

    或许是注意到了谢安的动作,礼部尚书阮少舟微微一笑,亦点了点头,随意不动声色地,以目向谢安示意了一眼他左右两侧的那两位,目光中带着几分叫谢安谨慎的意味。

    在他左侧的那一位,看似四十上下,目光锐利,鼻梁坚挺,长有两撇小须,虽然气度沉稳、容貌不凡,但隐隐给人一种阴诡的感觉。

    看此人官服,哦,又称补服,谢安微微一惊。

    那官服主纹为立鹤,周围饰以如意云纹,杂以蝙蝠,取[洪福齐天]之意,鹤单腿立于寿石之上,下方与四角分别饰以平水纹和勾云纹,鹤头所朝向上方有红色日纹,寓意[朝日],即忠贞于君主之意,云纹寿石和平水纹采用晕色,其中云纹以深蓝、蓝、月白;寿石以蓝、浅蓝、白;平水纹以墨绿、橄榄绿、金、白等色组的色线褪晕绣成,鹤、水纹、蝙蝠、日纹、勾云纹皆杂以金线,这可是正、从一品的官服。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穿上这一身显摆显摆呢?

    谢安暗暗咽了咽唾沫。

    看着此人与礼部尚书阮少舟一模一样的官服,谢安不难猜测,这位便是此次殿试八位监官之一,吏部尚书徐植、徐乐正!

    微微皱了皱眉,谢安又望向阮少舟右侧的那一位,发现此人是一位年仅半百的老人,其官服除了立纹孔雀外,其余大致相似。

    谢安皱眉思忖了一番,当即猜到,这位便是六部之下九卿之一,太仆寺卿,邹丹,邹元铭。

    回想起来时长孙湘雨提醒自己的话,谢安恍然大悟,原来阮少舟是想提醒自己,小心这两个人,因为这两人,都是太子一派的官员……

    想通此事后,谢安朝着阮少舟点了点头,以表达自己已了解了他的意思。

    见此,阮少舟微微一笑,顾自吃茶,不再关注谢安了。

    说实话,对于阮少舟这么照顾自己,谢安颇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人家可是不到四十岁就坐上六部尚书之一官位的大才,要不是长孙湘雨,自己哪里与这等朝中大贤攀上关系?

    可能是对方已将自己看成是胤公一系的人,因此才多加照顾吧,毕竟自己这些日子可都在帮他的老师胤公带孙女呢。

    闲着无事,谢安继续打量其余几位考官,根据朝服中的立纹判断对方的身份。

    忽然,谢安注意到右侧首席上,有一位老人正望着自己,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南国公,吕崧、吕公博!

    下意识地,谢安很是仓促地低了下头。

    “……”

    长孙湘雨与梁丘舞显然是注意到了谢安那极为无礼的举动,不过比起这个,她们更惊讶于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谢安与冀京四镇之一,南国公吕公博竟然相识?

    怎么回事?

    安竟然与吕伯伯相识?

    梁丘舞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惊讶与意外,她看得分明,刚才南国公吕公博分明是在向自己的夫婿打招呼,而且是非常客气的,只是自己的夫婿太过于无礼,竟装作没有看到,故意低了下头。

    到底怎么回事?

    梁丘舞有些弄不懂了,她想不通自己的夫婿既然与南国公相识,为何还会在冀京落魄街头长达三个月,最后与九皇子李寿相识,这才到了安乐王府当了一名管家。

    等等……

    忽然间,梁丘舞想起了她最初与谢安吵架时,后者所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要用这种方式当官,一年前我就能当上清河县的县令!]

    原来如此,怪不得安那个时候会这么说……

    这样想想,最初自己叫项三哥去将安抓到东公府的次日,吕伯伯便暗中派人监视着东公府,多半也是因为怕安得罪了自己、自己欲对他不利吧……

    怪不得安那日与项三哥出去吃了一顿酒,吕伯伯府上的人便全撤走了……

    难不成,在自己与安相识之前,吕伯伯府上的人,便一直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夫婿么?

    可[这种方式]又是什么意思呢?

    想来想去想不到理由,梁丘舞暗自苦恼,暗恨自己太笨,无法识破谢安隐藏的事,恨着恨着,这份怨念便迁怒到了谢安身上,让谢安莫名其妙地感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就在这时,玉阶上王大太监好似注意到了什么,尖声叫道,“陛下驾到!”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朝着龙庭跪倒在地。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跪倒在席中的谢安隐约看到有两双脚从自己身旁走过,忽然,他听到一声冷哼。

    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谢安这才注意到,跟在大周皇帝身后的,便是那位太子殿下,李炜。

    踏上玉阶,天子坐到龙庭之上,而太子则坐到了玉阶之下左侧首席。

    环顾了一眼殿下众人,天子轻笑说道,“平身!”说完,他注意到了坐在胤公席中的长孙湘雨,轻咦一声,笑着问道,“湘雨娃儿,你怎得来了?你爷爷呢?”

    在谢安愕然的目光下,长孙湘雨向天子行了一礼,腻声说道,“人家好些日子未瞧见陛下了,心中挂念,是故,特地说服了祖父,替他来保和殿,如今见陛下龙体安康,人家很是欢喜……”

    “你担心朕?朕不信!——必然是你见殿试有趣,是故跑来胡闹!”天子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说到最后,故意板起脸来。

    “陛下……”长孙湘雨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怯怯说道,“要赶人家走么?”

    天子闻言哈哈一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朕就不赶你走了,不过不许胡闹!”

    “嘻嘻……”长孙湘雨嘻嘻一笑,随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故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正襟危坐,看得龙庭之上的天子哈哈大笑。

    不愧是长孙湘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