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便是她孤立无援时的一盏灯。

    何晏的指腹温柔扫过未央的脸颊。

    未央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何晏。

    何晏似乎被她看住了,觉得自己的动作颇为唐突,顿了顿,便准备收回手,漠然道:“我——”

    下一刻,未央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将他微凉手指捧在掌心,轻声说道:“谢谢你。”

    未央的声音不似往日疏离冷硬,动作亦是他们之间前所未有的亲昵,何晏眉头微动,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片刻后,何晏收回视线,淡淡道:“你无需谢我。”

    “这本是我该做的事情。”

    那年大雪纷飞,她踏雪而来,他便知道,未来纵然她要他的命,他也会给。

    有些人,生来便是另一人的软肋。

    未央是他的软肋。

    心底的不可碰触。

    何晏回握着未央柔软的小手,目光转向萧伯信,说道:“我会一直护着夫人,不会让她无枝可依。”

    “夫人返回中土之后的生活,无需镇南侯挂心。”

    他固执地将未央唤做夫人,尽管他知道,他与未央的关系,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至于镇南侯……”

    何晏看了又看萧伯信,顿了顿,眉峰微微下压,方道:“待天下大定后,我与夫人再请侯爷出岛,共享天伦之乐。”

    萧伯信剑眉微皱,目光在何晏与未央身上来回打转,最后落到二人相握的手上,迟疑片刻,说道:“你们……成亲了?”

    未央正欲说话,却见何晏微微颔首,应了下来:“我求天子赐婚于我与夫人。”

    说话间,他将未央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是生怕她从他掌心溜走一般。

    何晏一口一个夫人,让未央听得面颊微微发烫。

    她想去反驳何晏的话,可又觉得无从开口,只觉得手指被何晏握在掌心的感觉让人分外安心。

    竟让她生出几分就这样被他一直握着的冲动。

    仔细想了想,大抵是因为他的那些安抚话。

    她本是个极度缺爱的人。

    上一世对严睿的依恋,对顾明轩的痴恋,仅仅是因为这两人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过,她便为这两人生,为这两人死,送去万贯家财还不够,最后又为这两人送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处,未央有些迷茫。

    她曾以为自己对顾明轩是刻骨铭心的爱恋,可重活一世方明白,她那不是喜欢,不过感激罢了。

    那么轰轰烈烈百转千回都不叫喜欢,那甚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未央蹙眉看向何晏,有一瞬的迷茫。

    未央最终也没有反驳何晏的话。

    萧伯信长叹一声,说道:“也罢。”

    “她有了夫婿,成了家,我也少几分牵挂。”

    何晏眸光微沉,好看的眉头微微挑起,道:“侯爷当真对我放心得紧。”

    “侯爷竟不怕我如严睿一般?”

    何晏似笑非笑,声音带着几分揶揄之意,未央有些意外。

    以往的何晏,声音永远是冰冷的,态度是疏离的,下压的眉峰里满是不耐,仿佛与人说上几句话,便能让他气闷好几日一般,今日何晏一改往常态度,虽是皮笑肉不笑,可言笑晏晏的态度依旧让人分外稀奇。

    稀奇到未央不曾去留意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只觉得他眉梢轻挑的模样分外好看,三分邪气,七分戏谑,越发衬得他昳丽面容倾城无双,能将人的眼睛灼伤。

    未央连忙收回目光,耳畔是外祖父低沉的声音:“你不会是严睿。”

    “哦?”何晏眸光微转,轻笑出声:“但愿侯爷这次没有看错人。”

    窗外送礼阵阵清凉海风,未央被何晏握着手,心道,你才不会是严睿。

    她更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这般想着,茅草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未央侧脸去瞧,萧衡端着一碗汤药,动作欢快,声音娇娇俏俏:“父亲,药熬好了。”

    浑然不是她记忆中的端庄持重模样。

    未央回身敛眉,余光又瞥到萧伯信原本有些凝重的面容在听到萧衡的声音时,紧蹙着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漫上浅浅笑意,声音也比刚才轻快几分,说道:“端过来罢。”

    “哎,就来。”

    萧衡答道。

    二人惬意的相处模式落在未央眼底,未央有一瞬的失神,忍不住怀疑,自己来到海岛的举动,是否是一个错误。

    外祖父与母亲,明明在这里过得这般好,这里虽然没有锦衣华服,奴仆成群,可对于他们来讲,却是桃花源一般的存在。

    未央秀眉微蹙,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