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将汤药送给何晏,何晏谢过萧衡,接下汤碗,低头喝药间,余光发觉未央细微的动作。

    何晏动作微顿,随后将汤药一饮而尽,再次谢过萧衡后,又牵起未央的手。

    未央觉察到他的动作,抬眸去看何晏。

    何晏神色淡淡,漂亮的眼睛却是坚定的。

    未央不安的心,又平静下来。

    二人的亲昵互动被萧衡看在眼里,萧衡噗呲一笑,说道:“这般好看的小娘子,这般俊俏的小郎君,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堆,叫人不忍打搅。”

    未央面上一红,连忙想抽回手,却又被何晏握得更紧。

    何晏浅浅一笑,接着萧衡的话,道:“承姑娘吉言,我与夫人,定是要白头偕老的。”

    萧衡又笑了起来,打趣何晏几句话,便拉着萧伯信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父亲,你忒没眼色了,人家小夫妻想说两句悄悄话,偏你坐在屋子里不肯走。”

    萧伯信无可奈何,被萧衡拖走。

    萧衡随手将茅草屋的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未央与何晏,未央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指用力,抽回被何晏握得有些发烫的手,说道:“我不是你的夫人。”

    “咳咳,”

    何晏低低咳嗽着,漫不经心接道:“在我心里,你是,这便够了。”

    未央攥着手,何晏的掌心似乎有火,将她的手指染得滚烫,她搅了搅帕子,想给手指去去温,但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手,她的脸,甚至她的心,此时都是滚烫的。

    烫得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可感情到底是两个人的事情。”

    未央小声说道。

    她没有何晏那般炽热的感情,尽管与何晏同生共死后,她觉得此时的何晏分外顺眼,再不是之前的阴鸷吓人,但让何晏去做她的夫君,与她去行夫妻之事,她心中还是别扭的。

    何晏抬眸,看着面前脸色变来变去的未央,平静道:“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何晏的话太过偏执,将未央本来想说的“我不喜欢你”堵了回去。

    未央抿了抿唇,低低道:“值得吗?”

    为她出生入死,陪她漂洋过海,可她心里,依旧是不喜欢他的。

    “若是她人,自然是不值得的。”

    何晏淡淡道:“但当那人是你时,一切便是值得的。”

    七月的天气,燥热又烦闷,何晏声音没甚温度,却无端撩起屋内温度。

    未央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带着耳朵也跟着热了起来。

    “我……”

    未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晏的话。

    拒绝的话,她似乎说了很多次,对于何晏并没有甚么用处。

    何晏还是最初的执拗,撞到南墙也不会回头。

    何晏道:“你不用现在便回复我。”

    何晏拢了拢未央的发,未央略显无措的眸光落在他眼底,让他下压的眉峰舒展一分。

    何晏半倚在斑驳墙壁上,窗外日头被院内枝叶剪得细碎,徐徐落在他的肩头,如银河坠地,又如那年大雪纷飞。

    他闭上眼,少女身上特有的子午花香略带甜香,萦绕在他的鼻间,轻嗅一口,仿佛如在云端。

    何晏睁开眼,抚弄着未央鬓发的手,无意识地落在她有些发烫的耳尖。

    轻轻捏了一下,看到她秀眉微蹙,脸色又红了一分,像极了金乌西坠后,天边彩霞偷喝了桃花酿。

    何晏便笑了起来,慢慢说道:“来日方长,你我有的是时间。”

    展颜轻笑的何晏少了往日的冷硬疏离,如漩涡一般将人纠缠其中,再也不放开。

    未央呼吸一紧,打落何晏的手,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病,便逃似的出了房间。

    以前她总是不懂,史书中让君王断送了江山的美人究竟有何魔力,今日之后,她明白了。

    美人遗世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有些人,一举一动皆风情。

    未央关上房门,倚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清新空气。

    与何晏在一起久了,竟让她生出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过了好一会儿,未央方觉得自己好一些,抬手用帕子擦了擦额间的虚汗,心里想着以后要尽量避免与何晏单独相处。

    他的眼睛生得太好看,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沉沦。

    她不想沉沦。

    未央深吸几口气,慢慢调整着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