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高高矮矮的篱笆外走来一个陌生男子,身上背着鱼篓,裤腿高高挽着,做渔夫打扮。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是常年在日头下行走的蜜色,一双剑眉分外英武,眼睛更是炯炯有神,让人过目难忘。

    只是可惜,他左眉有一道伤疤,让他少了几分俊朗,多了几分悍勇之气。

    未央眉头微动。

    这个人,好生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易海推门而入,欲摘身上鱼篓,余光瞥到站在院子中的未央,微微一怔,道:“你是——”

    “海哥哥,你回来了。”

    萧衡听到动静,从院子的另一边小跑着过来,接下易海手中的鱼篓,笑着与易海介绍:“这是父亲的故人,花了好多心血才找到这里来的。”

    易海微微颔首,目光仍在未央身上打转。

    未央笑了笑,道:“我叫未未,姓萧。”

    易海眼底闪过一抹讶异,须臾间,又恢复平静,向未央抱拳道:“一别经年,姑娘可好?”

    未央道:“多谢记挂,我很好。”

    她终于想起在哪见过他了。

    在数年前的母亲的葬礼上。

    母亲最后一个愿望,是以萧家女的身份,葬回兰陵祖坟。

    是以,萧家派人来接,易海便是其中之一。

    想来也是那个时候,易海偷梁换柱,盗取母亲的尸体,解去母亲身上所中蛊毒,救活母亲后,带着母亲远赴海岛,找到外祖父这里。

    思及往事,未央又看了易海一眼。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委实是外祖父的心腹。

    萧衡扒拉着鱼篓,问道:“海哥哥,你今日给我带了甚么回来?”

    易海笑了笑,道:“有你最爱吃的海鱼。”

    萧衡欢喜雀跃,道:“太好了。”

    说着,她从鱼篓里捡起一条鱼,笑眼弯弯道:“我们晚上有鱼汤喝了。”

    易海颔首,眼底一片温柔。

    未央将二人动作尽收眼底。

    ——易海怕是不止是外祖父的心腹这么简单。

    晚间萧衡做了鱼汤,未央喝着鱼汤,看着母亲灿烂笑脸,听着外祖父慈爱话语,越发觉得,自己来到海岛寻外祖父回华京,似乎是一个错误。

    她不该打扰他们的平静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拥有的天伦之乐,不应该再被华京城的风起涌云而打扰。

    未央放下汤匙,双手托腮,看着母亲笑着喊着海哥哥。

    如果可以,她也想如母亲这般。

    只是可惜,有些人,生来血里便带刀。

    又过许多时日,何晏身体转好,未央便向萧伯信辞行。

    萧伯信眸光深了又深,送未央二人去码头。

    未央不忍面对分离场景,早早地上了船舱,手指扒拉着帘子,偷偷看着岸边的外祖父。

    海风卷起浪花,一叠一叠送到岸边。

    萧伯信负手而立,任由浪花拍打着他的衣襟。

    “何世子如何看当今天下?”

    萧伯信突然问道。

    海岛上的日子实在平静安逸,安逸到让何晏眉宇中的厌世气息都少了几分。

    他眯眼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淡然说道:“大国亡于外患,大朝亡于内忧。”

    “大夏之大,世所罕见,前所未有,能摧毁这个庞然大物的,只有大夏自己。”

    萧伯信长叹一声,慢慢道:“世子好眼力。”

    何晏斜睥着萧伯信,漠然道:“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镇南侯这把刀,委实可惜了。”

    萧伯信将海天相接的景致收在眼底,又闭了闭眼,两指按着眉心,道:“我老了,以后的大夏,是你们的天下。”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睁眼看向未央,又道:“我将未未托付于你。”

    “她是我萧家子孙,宁折不辱,若是世子不喜她了,只管放她离开。”

    何晏一晒,没有回答,转身上船。

    船只开动,未央放下了帘子,长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