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除了从小到大被父亲管得严苛之外,他从未经历过什么风浪,遇到这样颠覆天地的事,她能想到的只有姐姐了。

    而且这件事与姐姐更是休戚相关,若父亲与珍妃魏王真有什么瓜葛,那姐姐的处境就太奇怪了。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她这回事!

    “我无事,最近时常这样,叫了御医也是跟原先一样的方子。”稍微缓了缓,沈苑安抚道:“况且眼下,不要有外人来才最稳妥。”算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不让请御医的缘由。

    沈苑此时还是一阵阵头昏,但是想到沈霁刚刚说的话,她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又过了近一刻钟,才感觉从那阵眩晕之感中抽离出来。

    到了如今这时候,沈苑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弟弟这些事了,便将她嫁来康王府之前便已经知道父亲是魏王一党的事跟沈霁说了,也说了康王对此也是知晓云云,并解释因为他当时还小,所以未把这些肮脏事说与他听,想等他大一些再说的。

    “所以姐姐早就知道,这才派十五跟着我的?”沈霁听完,幽幽地问。

    “是。我怕你有意外,所以求王爷安排人保护你。”

    沈霁便不再说话。

    沈苑也在梳理思绪,沈霁带来的消息里最后关于北狄人信件的事几乎击碎她一直以来的侥幸心理。

    魏王和沈仲元居然和北狄人有勾连!不知他们用什么与北狄作交换,若是宁斐的性命……那那封信件的内容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们已经做了承诺的事……

    不忍再想下去,沈苑闭了闭眼,无力地开口:“霁儿,让十五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他。”

    十五所言与沈霁无甚差别,只是说为免打草惊蛇,他最终并未带走任何物品,想来沈仲元并未发现。

    沈仲元确实还没有意识到有人进了他的书房。

    只是晚间回府听守卫说起沈霁下了学曾前来寻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儿子自小畏他如虎,这回突然在未知会他的情况下径自来寻什么书?

    他点头表示知晓,进了书房后细细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

    将夹在书中的那纸信件在油灯上点燃,沈仲元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等了这么多年,他期盼的那一天终于快来了。

    滔天的权势,还有心爱的女人,最终都会是他的!

    那日后来,沈苑让沈霁先回沈府,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沈霁有些怨怪姐姐居然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瞒了他这样久,可现下他只有姐姐了。

    再看姐姐愈加憔悴的样子,也不忍与她置气,只乖乖按照她说的做。

    姐姐说她会把一切都处理好。

    沈霁来的第五日,沈苑回了沈府。

    这几日,她强迫自己好好吃饭保养,直到自己看起来与往日差异不大了,才给沈仲元传了信。

    沈仲元仍是如往常一样,在书房见了她。

    “父亲,宁斐是死在西北了吗?”刚刚坐定,寒暄了几句后,沈苑便状似急切地问。

    “怎的了?”

    “我只是,心里有些着急。”沈苑说:“康王府里每日都如吊丧一般,我还要装作伤心欲绝,女儿快装不下去了。”

    “怎的如此没有耐性?此事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你必须好好在康王府守着。”沈仲元见女儿急躁的样子,有些不耐。

    从说让她嫁给康王起,每回见她,她都一副忧愁不解的样子,让他险些忘了,这个女儿从前可是颇为活泛的性子。

    怕是如今存了康王已不在世的念想,这性子便有些回来了。

    “那……那父亲,能不能给女儿句准话,宁斐是不是已经死了?”沈苑被训,压下方才的急躁样子,期期艾艾地问:“还有,还有……魏王殿下他,他真的还会要女儿吗?”

    沈仲元闻言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安抚道:“不说其他,便只看在你是我沈仲元的女儿,此事也必然得成,你不必为此担心。”而后顿了一顿:“至于康王,他回不来了,你大可放心。”

    “父亲有准确的消息?他死了?”问出这句话,沈苑狠狠抓着自己手中的锦帕,几乎演不下去。

    她一再的追问令沈仲元有些不悦,只点了点头。长年累月的谨慎做派,让他不习惯把那个字挂在嘴上。

    沈苑突然脱力,晃了晃身形,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扯出一个笑容,又哭又笑:“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再不用与他纠缠了。”

    见沈仲元看过来,她扩大嘴边的笑:“爹爹不知道,我有多怕他只是一时失踪而已,我多怕他再回来啊……我再也不想见他了!每次与他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好脏,我再也配不上魏王殿下了,可是我又舍不得……我忍了这样久,终于……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不知是哭是笑地跌坐在地上。

    沈仲元见他如此,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扶起做到圈椅上:“你受委屈了。”

    沈苑又哭又笑了一阵,突然止住,神经质一般抓住沈仲元的胳膊:“爹,我想见魏王殿下,您让我见见魏王殿下好不好?”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沈仲元不愿多生事端:“苑儿,不要胡闹!”

    “爹,我只是想见一见他而已,我不会闹的。”沈苑哀求:“我只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娶了妻,我想问问,他的妻子好不好……”

    “等康王此事彻底告一段落,我可以安排。但是现在,不行。”

    “宁斐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不能见见他!”沈苑尖声叫道。

    从刚刚笑着哭了一阵之后,沈仲元觉得她便有些不对劲了。见她此时突然激动,心想应是长久以来积攒的负面情绪过多,如今一旦开了口子,便有些偏执了。

    怕她惹出事端,沈仲元虽然心中生气,但还是耐心解释:“苑儿,你太急躁了。所谓斩草须除根,正是趁此时机,需得把康王的其他爪牙一并摘除干净,如此方可安枕哪。”

    沈苑心中咯噔一声,她想到了闭门已久的镇国公府。

    咬了咬牙,还是坚持:“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而已,不然我心中难安。”

    “胡闹!”

    “爹,您就心疼心疼女儿吧,这两年来我好几次都觉得要活不下去了,只是还没亲眼看见魏王殿下平安遂心,这才一回一回坚持了下来。如今我只是想看一眼他,都不可以吗?”说着从圈椅上站起来,噗通跪在地上:“父亲,求你!”

    沈仲元见她情绪不稳,心知如若不答应,怕是哄不住的。

    “好!”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快完结了所以这周没有申榜,加更速结~之后不定时加更直至完结~

    ☆、复仇(一)

    因为在京城人多眼杂, 沈仲元让沈苑这几日寻个机会,以为宁斐祈福为由去灵台寺小住,他会与魏王商量,在合适的时间过去一趟。

    沈苑欣喜若狂。

    待该问的该说的都说完, 她便告了辞, 既期待又娇羞。

    第二日, 沈苑换装扮作出府采买的小厮,自南城绕路前往镇国公府。

    见了面, 镇国公看她着小厮衣裳, 颇为惊讶。

    还未来得及问候,便见她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舅父,我要为殿下报仇!”

    镇国公右眼皮直跳, 赶紧询问:“发生何事?”

    沈苑便将最近发生的事与镇国公说了, 说到宁斐的死讯, 再也控制不住哭出声来。

    镇国公大骇。

    知晓宁裕定会想要借此机会除掉宁斐,他们对西北军中的异端多有防备,几乎可说是万无一失。

    可千算万算, 却没想过宁裕一行已丧尽天良至此地步, 他们竟然勾结北狄人!

    这是通敌卖国啊!

    如此, 镇国公再也不能像此前一般乐观。

    隆庆帝视努顿为天敌,自是不会容忍与努顿串通的行径。可如今,难道要奢望靠从来视他和镇国公府如肉中刺的隆庆帝为宁斐讨回公道吗?

    这变数太大。

    一时间,镇国公思绪纷乱。

    “舅父,我要那些人给夫君陪葬,全部,一个都不留!”沈苑哭过之后, 语带冷凝地说道。

    前一天晚上,她已哭了一夜。

    极度的悲伤过后,心内便被深刻的仇恨占满——她要报仇,她要让那群畜生全部都失去最在意的东西,然后给宁斐陪葬。

    沈仲元,枉为人夫、枉为人父。现如今她丝毫不怀疑前世最终白姨娘与她说的霁儿是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里的话了,那就是一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