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宁裕、珍妃,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该死!

    镇国公发觉面前的沈苑不对劲。她说完那句话后,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中写满了坚定的执拗,像是入了魔般。

    “沈……”开口又觉如今称她为“沈小姐”太不合适,便略了称呼:“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必不会就此罢休!”顿了顿:“只是,你似是有些不适,还是先回府好好休养,这些事我会处理。你放心,如果……如果修远真的出事,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沈苑面色冷峻地拒绝:“我不会再缩在你们背后。”

    “我知道我是无用之人,从前一直只能被他护在羽翼之下。”沈苑自嘲一笑:“可这一次,我想为他做这件事。”

    “弑夫之仇,不共戴天!我要亲手了结他们,否则九泉之下,我无颜去见殿下!”

    镇国公理解她的仇恨之情,因他也曾多次失去至亲之人。可对于她的说法,还是无法认同。

    正想开口劝解,却再次被打断:“我不是一时意气,舅父不妨听完我的想法再作决定。”

    镇国公微一迟疑,点头。

    直至太阳落山时分,沈苑方从镇国公府侧门出来。

    后续几日,常年闭门不出的镇国公与府中未常露面的家眷陆续悄悄离开了京城。

    而康王妃为了给仍旧不见踪迹的康王殿下祈福,住到了京郊的灵台寺。她禀明父亲,希望胞弟能够在山上陪他一段时日。

    住过来的第三日,灵台寺迎来了前来探望爱女近况的沈阁老,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侍卫。

    这天,康王妃难得的有了兴致,亲自下了厨孝敬父亲。

    自打那日沈阁老来了之后,康王妃明显心绪开阔了许多。

    又过半月,康王妃回了京。

    这一日,正在当值的沈阁老和魏王分别收到了宫中来的信儿,珍妃让他们下了值到朝华宫,言有要事面议。

    魏王入宫探望母妃,是极便宜的事。母妃唤他入宫也属寻常,是以他并没有太在意。

    而沈仲元,作为内阁阁老,本身自是不能入宫的。可是自从近几年珍妃将后宫几乎完全攥在手中之后,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虽不算寻常,近年来却也偶有发生,加之近来多事之秋,有事相议也属正常。

    况且,上一回见她还是半年之前了,他也想得慌。

    于是这日下了值,魏王直接入了宫。

    沈仲元则在西华门角门处换了身内侍的装扮,在朝华宫中一个珍妃身边近身伺候的内侍引领下也入了后宫。

    两人恰巧在朝华宫门前撞上了。

    魏王宁裕先看到了沈仲元,他走在他前方不远处。宁裕对他不可谓不熟悉,且亦不是第一次见他作此打扮,故而一眼便认了出来。

    眼神不觉沉了沉,压下心中厌恶。

    既撞见了,沈仲元便跟在了宁裕身后入了朝华宫的主殿翠微殿。

    令他们意外的是,入得殿内,其中场景竟是沈苑正坐在下首与坐于主位上的珍妃饮茶谈天。

    场面看起来甚是融洽,可诡异之感立刻席卷两人心头。

    当注意到珍妃看到他们两人进来时略微诧异的神色,还有与此同时沈苑微微扯起的嘴角,沈仲元大感不妙。

    可现下无论如何都已来了,万没有转头离开的道理。

    如若真的是中了什么计策,左不过他这女儿为了她和魏王的事在魏王母妃这里下些功夫罢了。

    想是这样想的,可当珍妃那句:“你们两人怎的一道来了?”响起的时候,沈仲元还是恼怒异常。

    他最讨厌被人算计!何况他怎不知他这女儿何时有如此本事了——那来传信的,还有在角门接应他的,可真真都是珍妃身边的人!

    想到这里,心下一慌,感觉像是有很多事情是他一直忽略了的,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安。

    心内的不安在看到沈苑不疾不徐地起身,冲他行了个标准的晚辈礼并道:“父亲大人竟如此能屈能伸,女儿实在佩服。”之后,全都化作汹涌的怒火:“孽障!你到底做了什么?!”

    宁裕也满心惊诧。

    入得殿来之后的这几息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

    沈苑今日着了一身玉白色的素服,但看起来却是神采奕奕,艳色逼人。

    她看了看珍妃,又将视线扫过沈仲元和宁裕,满面温柔的笑意,可出口的话却让在座三人脊背发凉:“我做了什么?”捋了捋袖口哼笑一声:“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想日行一善,让你们一家人团聚团聚罢了。”

    沈仲元愣住了,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你这孽障!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来人!”珍妃回过神来,冲殿外喊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让人进来,否则你的旧情人和儿子我可一个都不会救。”沈苑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仍慢条斯理说道。

    这时,殿外守着的八名侍卫已经跨进了殿门。

    “父亲、魏王殿下,不知你们这几日是否有心绞之症?”沈苑后退两步,问道。

    正说着,沈仲元突然闷哼一声,捂住心口晃了晃方才站稳,只是越皱越紧的眉头彰显着他状况并不好。

    宁裕本站在他不远处,闻听沈苑之言,又回想近几日来每到傍晚时分时而发作的心绞痛症状,彻底沉下了脸。

    “贱人,你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

    沈苑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气怒得伸手去抓,想要亲手教训这个歹毒的女人。可刚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如沈仲元一般捂住了胸口,闷哼出声。

    今日的症状比之前几日更加严重了,他几乎站立不稳。

    本坐于正位的珍妃见此情景,慌忙起身行至两人身前,可两人已支撑不住,纷纷坐在了地上。

    她一时不知看谁是好。

    片刻,她慌乱地转身看向沈苑:“你这贱妇,我杀了你!”

    沈苑后退两步:“杀了我容易,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信我立马会身首异处。可有你的旧情人和儿子给我陪葬,我便不亏了,哈哈哈。”

    “你……”

    “他们中的毒名唤‘离心草’,如若不及时服用解药,半月内必然心脏衰竭而亡。”沈苑笑意盈盈地解释:“还记得灵台寺吗?我算一算哈,呀,可真是巧,今日正好是第十五日呢。”

    地上的两人即使急怒攻心,也已无力说话了,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狠狠凌迟着正笑得欢快的女人。

    珍妃不愧是能将帝王和阁老拢在手心的女人,心知此时再去怨毒地咒骂沈苑于事无补,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闭眼挥了挥手,令守在殿门口随时准备听命的侍卫先退后:“说吧,这般作为所为何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啊,让我想想。”沈苑满面笑意作思索状:“嗯,想到了。我想看看在你心里,是青梅竹马的旧情人要紧,还是跟不爱的人生的亲生儿子要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日身上带的解药,只够救一个人。选择权在你,是救他,还是他,你决定。”沈苑伸手指了指沈仲元,又指了指宁裕,最终视线落回到珍妃身上。

    地上两人愈发痛苦的样子,连此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的沈仲元都再也忍不住了似的,一声声闷哼。

    珍妃心中恨极,面上却依然强稳着:“沈苑,这是你的父亲。你对我有什么怨恨,何必以你的父亲做饵,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父亲?我没有父亲。他与你通奸气死我母亲、把我当作弃子一般送进康王府、苛待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你让我怎么把他当作父亲?啊?”

    珍妃:“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显然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没话说了吗?你敢说他没有与你通奸?那他今日是如何进得这圣人的后宫的?”

    “苗翠翠是吧,青梅竹马,过了这么些年郎已娶妾已嫁,却还是如此情浓,真是羡煞旁人。”

    “可是你知道你们如今这叫什么吗?叫奸夫淫/妇!你,沈仲元,你这叫淫/乱后宫,其罪当诛!”

    珍妃快要被气疯了,可是看着已躺在地上的两人,她深知沈苑如今只是在发泄情绪,说不得让她发泄发泄她便能恢复些理智,于是强忍着胸口几乎吐出的鲜血,安抚道:“我知你恨我,可裕儿是无辜的,你父亲也罪不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