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妩柔声应下,她发现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很好,更何况谢暥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今夜怕是也免不了一番争执。

    毕竟故人重逢风波多。

    “二皇子到,二皇子妃到!”太监奸细高昂的声音在殿内外响彻。

    奚妩与谢暥并肩而行走入殿内,两人衣饰花纹颜色相近,容貌绝佳,站在一起如一对玉人。

    众人目光焦灼在他们身上,奚妩缓步而行,发间流苏微动,她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笑容,而谢暥则冰着一张脸,纵使生得再俊美,也会令人生出几分忌惮。

    他们二人在众人目光中前行,不受丝毫影响,坦然大方。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谢暥跪下行礼。

    仁安帝慈爱一笑,抬手让二人起身:“起身吧,今夜是为你接风洗尘,不必拘束,落座吧。”

    “多谢父皇。”

    谢暥和奚妩落座,歌舞升起,殿内开始变得热闹欢欣起来。

    郭皇后垂眉理了理袖口,其实刚刚谢暥也该向她行礼,但皇帝不提,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宋蕙一事,虽是郭修仪顶下罪责,但彼此心知肚明。

    众人时而看向上方,他们先前或多或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当真看到二皇子妃容貌与二公主谢颜别无二致,也难掩好奇。

    这其中,大公主谢娴的目光最为直白,她恨得快要捏碎手中的茶盏——当初象山秋猎,她与谢颜争执间致她落水而亡,父皇震怒,罚她禁足半年,打了她二十大板,让她颜面落尽,在京中名声毁尽。

    若谢颜当真死了,她也算是解了气。

    可现在她看到的是什么,谢颜不仅没死,还成了二皇子妃?那她先前所受的惩罚算什么?

    奚妩坐在上方,她能感觉到许多故人投来目光,大多带着敌意与恨意——这也是她不愿意回京的原因。

    当初她假死离京,陛下也趁此机会惩罚谢娴,谢娴太过跋扈,借她之死重挫这位大公主的锐气,但如今她回京,这笔账谢娴怕是要记到死。

    但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是谢昀。

    谢昀起身走到谢暥桌前,他左手端着一杯酒,面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我敬皇兄一杯。”他说着敬酒,手中酒盏晃悠,敬到谢暥面前快要泼洒到谢暥身上。

    谢暥稳坐,他手中玉箸一推,那酒盏飞着落进谢昀怀中,酒水染湿谢昀一身衣袍,酒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谢昀没想过谢暥会出手,他反应过来后讥讽笑道:“久闻不如一见,二皇兄自小在东漓长大,那些蛮族人只会厮杀,竟也教得二皇兄如此不识礼节,打翻弟弟的敬酒,是何意思?”

    谢昀这是在嘲讽谢暥没有教养。

    奚妩眉眼一冷,她缓缓放下筷子,轻柔开口:“三弟说错了。”

    她一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毕竟她身份敏感,有太多人好奇她到底是不是谢颜。

    谢暥也看向她,他眼中刚刚升起的不耐在看向她时散尽,他似乎没想到奚妩会开口,模样一时看起来有几分乖巧,像是等着夫人为他撑腰。

    奚妩笑盈盈地看着谢昀,继续说:“三弟昨日骑马受伤,今日拿不稳酒盏,夫君是怕三弟无意间冒犯,才帮三弟解围。夫君如此体谅,三弟为何要咄咄逼人?难道三弟不满夫君回来,才故意要打翻酒盏?”

    奚妩一连串的话说出来,她将谢暥说成体贴弟弟的好兄长,将无礼两个字压在谢昀头上。

    谢昀嚣张惯了,向来只有他骂别人,哪里有人敢驳斥他?

    当初谢颜也不曾这么伶牙俐齿,面对他时唯唯诺诺,哪里像如今这般,笑着骂人。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本殿下说话?”谢昀气愤道。

    奚妩眉眼浅笑,她一字一句道:“三弟又错了,三弟应该称呼我一声皇嫂,皇家规矩坏不得,不然岂非叫外人看笑话,误以为三弟不懂礼节。”

    谢昀说谢暥不识礼节,奚妩就笑着骂回去。

    反正已经是仇人,不抢白他一番太可惜了。

    谢昀第二次被训,他气得火冒三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谢颜,你没死,你竟敢诬陷我姐姐,一个顶替皇子身份的罪人,不配坐在这里!”

    谢昀提到谢娴,谢娴也终于坐不住,她走上前,佯装仔细端详一番奚妩,捂唇惊讶道:“刚刚没看仔细,现在瞧着倒真是和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这眉眼,还有这眼角的红色泪痣,难道你真的是二妹妹,二妹妹你没死?”

    谢娴演技比谢昀好很多,她看着很激动,上前就想去握奚妩的手,表演一番姐妹情深。

    奚妩反应很快,她立刻躲到谢暥身后,揪着谢暥衣袖,双眼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认识什么叫谢颜的人,你们这样激动好吓人呀。”

    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仿佛谢娴和谢昀是什么怪物一般。

    谢娴一噎,气得恨不得上前打她,但如今她不能随意动手。

    “二妹妹怎么了,难道不记得我们了?莫不是先前落水出了什么事,这才忘了一切?”

    “不管她是不是失忆,她顶替皇兄身份,罪孽深重,应该打入大牢好好审问。”

    谢娴和谢昀一人一句,恨不得把奚妩现在就送进大牢。

    奚妩听见“大牢”两个字,更加惊恐,她泪汪汪地看向谢暥,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夫君,我不是什么谢颜,我从小到大的记忆很清楚,天下又不是没有长得相似的人,为什么他们要揪着我不放?你之前不是说皇家的人都很善良吗?”

    这是在骂谢昀和谢娴恶毒。

    谢暥看着怀中娇弱的小公主,那一句句夫君像是在他耳边环绕,刚刚那么笑盈盈为他说话,现在又变得如此楚楚可怜,像是被逼得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的头,安慰她:“不怕,夫君在这里,无人敢欺负你。”

    “我们可没有欺负她,她这张脸明明是……”谢昀不想放过机会,继续指认。

    谢暥冷冷瞥视他一眼:“你的意思,长相相似定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