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被下了药吧,毕竟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以前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她缓缓调息,周身经脉走了一通,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一丝滞涩感也无。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是被人下了药,那是在何时中招的呢?她理了理记忆,好像接触的人和事都挺正常的,暂时没有值得怀疑的点,她下床开门走了出去,车到山前必有路,待下次发作时再仔细研究一番。

    她走到旁边掀开帘子,稍稍向侧边倾头,透过缝隙,看向床上的人。

    她的朋友很多,有男有女,其中不少江湖人,都不会刻意去管男女大防,她对武艺痴迷,天生好感有一身真功夫的人,她虽然对这些朋友大方,照顾周到,但她只是表面上热情体贴,实际上她是冷漠的,对人天生有一种疏离感。

    而陆无迹,与她一样,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但是,那好像不是真实的他。

    她想起他那个温柔的笑意,很特别,如春末夏初的微风,也像映在琉璃千顷上的月光,让她记忆深刻,难以忘怀。

    她走进去,试了下他额间的温度,很烫,她眉间蹙着,犹豫了一会儿后,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看看他有没有开始发汗,虽然寄希望于这两床被子并不合理。

    果然没什么用,还是得煎点药喝才行,她又伸手试了下两床被子的厚度,觉得应该不会很重,便由它去了。

    她在床边坐下,两手抱着手臂,目光落在眼前——从窗户射进的光柱里飘散着的灰尘上,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玉兰回来多时了,一样不少地将她要的东西带给了她,她想多给些银子,她却连铜板也一个不少地找给了她,末了还塞给她一个橘子,“路上路过娘家,在院门口摘的,这棵树的果子我小时候就最爱吃,可甜了!”

    现在她在床边轻轻吹着药碗,那只橘子就放在柜子上,橙红橙红的,长得十分标志。

    她试了几个姿势,因为那人烧得没了意识,都很不容易喂进去,她只好坐到床边,让他靠在她的臂弯里,这下终于顺利了不少,在药凉掉之前,堪堪喝完。

    忙完这些,日头也已到了最高处,中午便简单煮了白粥应付。

    又是一阵忙碌之后,她坐回椅子里,缓缓舒了一口气,但人刚忙了一阵就坐下,会觉得坐姿有些憋屈,于是她便一点儿不讲究地将脚踩在床椽上,抬眼看向那人。

    她目光沉沉,眼里的情绪明晃晃地在说:遇见我真是你天大的福气!

    第32章

    天色暗了下来,天穹被染上了幽深的蓝色,最后一丝晚霞在山尖上散着冷红色的光。

    他烧了一天一夜了。

    凤栖飞走到院子里,看着天边的霞光,缓缓抬手舒展了一下身体,手还未完全落下便突然顿住,有人在敲门。

    敲门声很有规律,不急不缓,门外的人显然很有耐心。

    她握着剑走过去,解开门栓拉开门,一个穿暗色碎花襟裙的阿婶站在台阶上,手里别着一个盖蓝布的篮子,她见门开便笑着迎上前,道:“酥桂坊送糕点的,请问姑娘是订了一篮霁禾酥吗?这酥可要乘月色吃才好,最近天晴,多夜有月,姑娘订得真是巧!”

    凤栖飞将剑换了一只手,接过她递来的篮子,笑道:“多谢阿婶了,就月而食?听起来很有趣味,我一定谨遵叮嘱。”

    阿婶客套了几句之后转身向巷子口走去,此时巷子里还未点灯,有一些昏暗,待看不见她的身影后,凤栖飞走到院墙边,将墙上极不显眼的记号擦掉。

    她回到院中,坐在右厢房里,点了一根蜡烛,烛光照亮了桌前的那篮糕点。

    掀开蓝布一看,篮子里放着一个净白瓷盘,盘中六个糕点摆成了花型,她没仔细瞧,只将盘子端了出去,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中有两页纸,一页上面用小楷写着几排字,大意是她给的那张画像已找机辀门确认过,从脸上没有烧伤的部分来看,很像多年前出逃的一个门人,那人还是门主座下的弟子,他的来历不明,八岁时被门主在云游途中捡回,无父无母,人极为聪明但浮躁不务实。

    另一页是机辀门给的,是那人十六岁时的画像,凤栖飞看着画像,轻轻蹙眉,画上的人还没完全长开,脸型圆润,但眉眼间却十分像之前来过的吴齐。

    院子里的马儿突然连打了几个响鼻,她将信封收好,把糕点放回篮子里盖上,循声去了马厩旁。

    她刚走进院中时,马儿还前后腾挪着蹄子,待她走到近前,它便停下不动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埋首吃着木槽里的草料。

    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这匹马很通人性,抬手正想摸摸它的头,突然发现了草棚上一只蹦蹦跳跳的鸽子。

    那只鸽子张开翅膀飞到马厩前的栏杆上,在高低不同的栏杆上上下轻跳,她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伸手稳稳地抓住鸽子,果然在它的脚爪上发现了一个小竹筒,她打开筒子,拿出里面的信卷,稍一松手,鸽子便越上院墙飞远了。

    这是他的属下传来的消息,上面称有几人突出重围,将从越江县绕道而来。

    这相当于跑了一个大圈子,而且越江县的山脉众多,有很多山路,极不好走,这样一来,要多费上几番功夫才行。

    她看过之后,走进他的屋中,将信卷放在床柜上,他还在沉睡着,不过眉头放松了很多,她抬手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好像凉了许多。

    如果能一直保持,不再复热,过了今夜应该就差不多了,她心情放松了很多,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床上已经铺好了床褥,她昨日便睡在这里,眩晕症又发作过几次,每次都毫无预兆,十分突然,让她想要仔细探究却不得机会。

    而且她还发现,自从有了眩晕的症状,她时常会感到疲惫,一入夜就想早眠。

    但昨夜她硬是撑着浅眠了一夜,院子周围虽然没什么异常,但想杀他的人是不会轻易罢手的,她只好打起精神,以防意外。

    桌子上有一个小小的枕头,是她专门放的,白日里可以靠在上面短暂地眯一会,缓解疲倦。

    她将枕头拿开,拿出地图铺在上面,昨日不小心把笔掉到了桌缝里,还是非常刁钻的角度,她懒得拉开去捡,今日就刚好没有用的了。

    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决定去柜子里找找。

    柜子里放的东西还挺多样的,而且都是崭新的,不止有被褥,浴盆这些生活用具,还有皂角,蚊香这种常用的小物件,甚至还有一根鱼竿。看见鱼竿的时候,她是真的佩服准备这间院子的人了,不管你用不用得到,反正都给备上准没错。

    她一扇接一扇拉开柜门,仔细翻找着,突然在一个带抽屉的柜子上,发现了一个夹层。

    它很不显眼,却很容易打开,她拉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把刀。

    寒光闪闪,刀柄是一个浮雕的无眼狐狸头。

    她微愣,这人居然把证物给偷来了,她还想着去见吴羟时再去看看这把刀,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他顺走了吧。

    这把刀对他意义非凡,是他趟胡州这趟浑水的重要原因,现在看来,与他义父关系重大。

    她将夹层关上,吹熄了房中的灯,走到一旁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