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手伸进被子里握着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强了许多,沉稳又有规律,看来是没什么事儿了。

    他的袖子已经湿透了,她试了试手臂,前襟,衣衫全都被汗水浸透了,她站在一旁,沉吟了一瞬,转身去厨房烧水。

    他的伤口该换药了,而且衣服也全都得换,她站在衣柜前看着几套挂着的衣衫出神。

    她手里捏着一件檀紫的长衫,目光却落在旁边鸦黑的大氅上,这件大氅和他身上那件一模一样,表面都是低沉的暗饰,沉默无声却蕴含锋芒,简直就是为东厂督公的身份量身定制的。

    她摇着头‘啧啧’两声,抬手取下大氅,其它的里衣,中衣等都是一样的,各随意拿了一件便将衣服扔在了小榻上。

    热水已经备好了,她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眼睛半眯着,一副不得已的神情,唉,没办法,湿的衣服穿一夜,说不定还会烧起来。

    她俯下身,轻轻戳了戳他的鼻尖,咬牙切齿,“再也别想有下次了!”

    接着伸手掀开他的被子。

    ——

    一夜无梦,她昨夜睡得有些沉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她才惊讶地发现今天已经这么迟了。

    她穿上衣服走出门,日头高高挂着,她整个人都被阳光笼罩着,她闭上眼,适应了一会,才转身去掀隔壁的帘子。

    她刚踏进去,便顿住了。

    屋里没有人,床上被理得整整齐齐,一直放在桌上的软剑也不见踪影,她立马转身出去,将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个遍,厨房没有,柴房没有,到处都没有。

    她又回到了屋中,桌上空空如也,连张纸条也没留下。

    人呢?!

    被仇家拉去活埋了?可仇家会给你理床铺吗?!

    当然不会!

    她确定他自己走了,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呵,她冷笑一声,本来想着他今日要是能好转,她就解脱了,那时便马上走人!没先到,人家先行一步了。

    真有意思,她浅笑着,眼里却透着极危险的光,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这处院子不错,现在归她了。

    凤栖飞一步三摇地从檐下走回房间,手里拿了一盒东西,又走到石桌旁,将手里的东西扔在桌上,大剌剌地坐下,抓了一把盒子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盒瓜子。

    她昨日在另一处空院子里找到了一小片向日葵,然后惊喜地发现上面结满了葵花子,她摘了一朵回来,将颗颗饱满的葵花子剥下,放在了盒子里,就这样生吃,也非常香。

    她坐地闲适,一粒一粒剥着瓜子,桂花枝桠被风吹动微微晃着,阳光透过枝叶落在桌上,树影婆娑。

    她的动作不快,可吃着吃着,却发现越吃越饿,她将手中剩下的瓜子放了回去,拍拍手站起身,还是要做点吃的才行。

    马儿不时发出嘶声,凤栖飞知道它是被关久了,想出去撒欢了,她走到马厩前,摸了摸马额,道:“别着急,待会我带你出去遛遛。”

    它好像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一动不动地站着任她摸着。

    凤栖飞笑着收回手,道:“你的主人不告而别了,要不你跟我走吧,我这绝对不比他给的待遇差!”马儿还是站着没动,她想了想,又道:“你有没有名字?有没有也没关系了,我给你取一个名儿吧,就叫葵花子!你觉得如何?”

    说完便又想伸手去摸它,没想到它居然立马往旁边躲了一步,埋下首去‘吭哧’吃着草料。

    凤栖飞轻笑出声,抬指指了指它的耳朵,佯怒道:“这么好听你都不满意,哼!”然后收回手,弯起嘴角,“不愧是我看中的马。”

    她潇洒转身,大步去了厨房,午时了,马儿都开始吃了,她也该吃了。

    她取了面粉,开始和面,待揉成一团了,又去剁肉末。

    太阳洒满了整间院子,院中还传来切切不绝的虫鸣声,她背对着门口,不急不缓地下着刀。

    她的神情懒散,思绪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但剁着剁着,声响却突然缓了下来,刚刚的虫鸣声好像弱了许多!

    她转身击出一掌,门前逆着光的颀长身影反应迅速,瞬时侧身躲过,她发现击空之后,便停了手。

    瞪了眼前的人一眼,她转到另一侧埋首,用手抚着额头,拭了两颗不存在的眼泪——受着伤她都打不中,太令人难受了。

    门前的人明明半抬了手又收回,他站得笔直,僵硬的身躯透着些不知所措,不久,又变得十分自然,他看着身前纤细的人道:“郡主可好?”声音清润又带着细细哑意。

    第33章

    凤栖飞抬首,脸上挤出一个淡笑,“我以为你一去不回了呢,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告辞了。”她表情勉强,清丽的眉微蹙着,眉眼间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无迹往旁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他看着她的神色,极为认真地道:“郡主留步,奴才不告而别,罪大恶极,但奴才恳请郡主留下,郡主为奴才忧心多日,精力耗费之多自不必说,奴才想请郡主先休息几日再离去。”

    他的一双眼眸浓深似海,明明是习惯了严峻,冷厉的眼睛,现在却用力摒弃了这些情绪,只泛着温柔幽雅的光。

    凤栖飞抬起下巴,目光落在他身后,“凭什么呀?我累不累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忧心你自己吧!”

    陆无迹微躬了下身,嘴角带着浅笑道:“郡主请不要多想,奴才想着您的执首之位莫名被撤,又恰好产生了眩晕之症,这背后一定有人捣鬼,您可在这处院子暂住几日,以不动应万变。”

    好像有点道理。

    她背过身站在案板边,拿起菜刀继续剁着,声音闷闷地,“关你什么事,算了,我还没吃饭呢,这饭都做了一半了,吃完再走。”她紧挨着灶边站着,脚尖都快要抵到砖面上了,好似很想离身后的人远一点儿。

    陆无迹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缓缓道:“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