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庞德心里一喜,急忙问道,“李傕、郭汜他们都同意了?”

    皇甫鸿点点头,“事已至此,不同意又能怎样?到了河东,天子就安全了,然后我们就等着大将军横扫关中了。”

    庞德笑笑,“我立即急告大将军,请他派楼船到郑县来接。”

    “恐怕来不及了。”皇甫鸿说道,“今夜天子赶到新丰,两天后就能到达郑县,大将军肯定来不及派船相迎了。”

    “皇甫大人可以奏请天子在郑县多歇几天。”庞德拱手说道,“我率两万铁骑在此阻击追兵。”

    ※※※

    五月初八日,郑城。

    张济和王方率军急速赶到城下。

    郑城城门大开,城上大纛飘扬,士卒往来巡视,一切正常。

    张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着对王方说道:“过了郑城再走一百多里就到了华阴。只要到了华阴,我们就安全了。”

    “大将军还在河东,你怕什么?难道你怕大将军带着大军来抢天子?”王方挥动着手中的马鞭,哈哈笑道,“文和说了,大将军不要天子,他巴不得我们早早跑到潼关去,把关中让给他。”

    “我觉得文和的想法有点不对。”张济迟疑了一下,对王方说道,“大将军带着大军和袁绍、韩遂在长安城下血战,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去捡便宜,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们想得到的事,大将军难道想不到?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王方看到张济一脸严肃,不好意思嘲讽他,于是低头想了想,“如果我是大将军,我就先把天子抢到手,然后把李傕、郭汜这些混蛋都杀了,等到后顾之忧没有了,我再去和袁绍、韩遂决战。”

    “我也是这么想。”张济忧心忡忡地说道,“文和总是说大将军勤王是假,但大将军一直尊奉当今天子,这两年也一直给朝廷上缴赋税。关中受灾的时候,他还遵从天子旨意,不遗余力地给关中输送赈济钱粮。你说,大将军勤王怎么会是假的呢?大将军如果不想勤王,那他给朝廷上缴赋税,给关中输送赈济干什么?”

    王方越想越是不安,“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如果大将军悄悄派军队抢在我们前面占据了华阴城或者郑城,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我也只是估猜而已。”张济叹了口气,“他们好不容易握手言和,同意合兵一处,带着天子到潼关避难,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如果这时候我突然说大将军可能在郑城和华阴城一带伏击我们,那他们还怎么会到潼关?这不是节外生枝,没事找事嘛。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吧。”

    王方点点头,“文和避重就轻,故意隐瞒大将军伏击我们的可能,极力怂恿我们带着天子到潼关避难,估计也是从大局考虑。不过……”他心存侥幸地说道,“也许,我们杞人忧天了,文和的猜测可能是对的。大将军毕竟是一个人,不是神仙,他不可能事事都算无遗策。”

    就在这时,郑城城内突然鼓声四起,三股狼烟冲天而起,直上九霄云外。

    张济和王方脸色大变,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震骇万分。

    ※※※

    于毒单人独骑,慢悠悠地晃到了城外。

    他是一个校尉,见到骠骑将军张济和镇西将军王方应该下马行礼,但他眼睛向天,睬都不睬。

    张济、王方和北疆军诸将屡有对阵,大部分关西、河东的北疆将领他们都认识,但这个人他们却不认识。张济心中惊疑,感觉到大将军的刀已经出鞘了。他猛踢马腹,战马痛嘶一声,飞驰向前。

    “我乃骠骑大将军张济,你是何人属下?”

    于毒咳嗽了一声,看看他,然后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叫于毒,大将军帐下的一个小校尉。”

    于毒的声音不大,但传到张济的耳中却犹如一声惊雷,让他骇然心惊,一双浓眉顿时皱到了一起,眼睛里霎时露出一丝深重的杀气。于毒过去是黑山黄巾军的大首领,名震天下的叛逆。大将军让他带着军队奇袭郑城,阻挡天子东上潼关的脚步,其用意不用可知。大将军果然要杀人了。

    “久仰久仰……”张济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拱手为礼,“于大人的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于毒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尽是鄙夷之色,一言不发。

    张济很是无趣,怒火不由上冲,语气马上森严起来,“天子车驾东去潼关,你速速开城相迎。对了,袁绍的大军已经追到霸陵了,正在和虎威将军庞德对峙,你带着大军即刻前去支援。”

    于毒冷笑,“我奉大将军令,在此迎接天子,护送天子乘船去河东。”接着他双眼蓦然睁开,大喝一声,“天子在哪?”

    张济气得咬牙切齿,握刀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恨不得冲上去一刀砍了这个猖狂的逆贼。大将军,你也太狠了,竟然让一个黄巾逆贼来护驾。你这不是要勤王,你这是要弑君啊。今天我就是战死,也不会把天子交给于毒。

    “于毒,带着你的军队离开郑城,我饶你不死。”

    “天子在哪?”

    “我再说一遍,立即把路给我让出来。”

    “天子在哪?”

    “于毒,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好。”于毒猛地举手狂吼,“不交出天子,你就休想再进一步。”

    于毒调转马头,打马向城内如飞而去,“关上城门,一决生死……”

    ※※※

    张济和王方并肩站在高坡上,望着正在准备攻城的各部大军,神情非常紧张。

    “这一打,我们就和大将军彻底撕破脸了,大将军如果带着几万大军一拥而上,我们怎么办?”王方用力咽下一口口水,犹豫不决,“天子如果死了,大将军可以说是我们杀的,也可以说是黄巾军临阵叛变,被黄巾军余孽杀的,反正都不是他杀的,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我觉得还是不打好。不打,我们就能倚仗天子威胁一下大将军。”

    “不打?不打行吗?”张济指着城楼上高高飘扬的大纛,怒声说道,“那是黄巾军,是黄巾军,我们不打他,他会打我们的。不管谁先动手,大将军都会率军杀来,他已经下决心要杀我们了。贾文和那个混蛋,这次害死了我们。”

    斥候从各处纷纷打马而来。

    郑城北面的渭水河上,北疆军的数百艘战船正在靠岸,其中有五艘可装载千人以上的楼船。从渡口到郑城只有四十里路,半夜时分,北疆军的援军就能赶到城下。

    郑城南面的崇山峻岭里,隐约可见北疆军的旗帜,不知道是北疆军的伏兵,还是北疆军的疑兵之计。

    张济背着手,在山坡上团团乱转。郑城高大坚固,城楼上的守军数量也不会少于五千之数,要想在半夜之前攻下城池,似乎有点痴人说梦。

    “退回新丰城吧。”王方坐在草地上,六神无主。

    “来不及了。”张济摇手道,“我可以肯定,只要郭汜的人马离开新丰城,新丰城随即就会落入庞德之手。”他抬头看看远处的大山,仰天长叹,“前有强敌,后有追兵,北有渭水,南有大山,我们算是走到绝境了。”

    “我们三万多人保一个天子还保不住?”王方随手从地上拔起一根野草,含在嘴里不停地咀嚼着,“现在袁绍、刘表、韩遂、马腾的十万大军就在长安附近,这个时候大将军还敢调集十万大军来打我们?如果北疆军被我们缠住,袁绍和韩遂趁机率军掩杀,北疆军如何应敌?大将军就不怕自己兵败关中,从此一蹶不振?”

    张济苦笑,“大将军要杀我们,不一定非要动用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