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粮草辎重太少,大将军只要把我们围在新丰城和郑城之间,要不了一个月,我们就会被活活困死。”

    “将士们没有饭吃,马上就会乱。那几千羌人首先就会倒戈,他们跟着韩遂来关中的目的是要钱财,要食物,没有吃的喝的,他们还跟着我们干什么?其次就是我们自己。大家本来就是矛盾重重,在面临杀死关头的时候,谁还会顾及天子?还会顾及昔日的兄弟之情?不互相残杀,不互相出卖才是怪事。到时候大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全歼我们。”

    王方瞪大眼睛望着张济,眼里露出一丝恐惧,“大将军太狠了。”王方恨恨地骂了几句,然后用力嚼着嘴里的野草。由于用力太猛,动作太快,牙齿突然咬到了腮帮子上。王方痛得大叫一声,一口吐出了嘴里的野草。被嚼的稀烂的草茎连同猩红的血迹落在绿色的草地上,分外醒目。

    张济和王方望着那块血迹,心里一阵惊悚。

    “打。”张济一跺脚,大声吼道,“给我攻城。”

    “急告李傕、郭汜,加快速度,急速来援。”

    “派人翻过大山,向潼关求援,叫张绣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华阴城。”

    ※※※

    五月初八日,黄昏,鸿门亭。

    夕阳如画。

    吕布、赵云、张辽、姜舞、穆斯塔法轻策战马,奔走于山野之颠,扬鞭笑谈,意气风发。

    “奉先兄,你看,他们来了……”赵云驻马停下,指着远处扬起的一抹烟尘,高兴地说道,“我给你介绍几位大漠上的悍将。”

    庞德、卫峻、刘冥、狂风沙和聂啸带着亲卫骑一路狂奔而至。

    赵云和庞德、卫峻等边郡将领有的是多年未见,有的也分手有一年半载了,此次再见,大家无不兴奋异常,把手言欢。

    “子龙,你何时到的关中?”庞德惊喜地问道,“你不是在冀州吗?”

    “大将军叫我来,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日夜兼程而来啊。”赵云笑道。

    “你什么时候渡河的?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将军要我们沿着渭水河北岸昼伏夜行。我们故意隐瞒行踪,你当然不知道了。”

    “新丰城拿下了?”卫峻问道。

    “拿下了。”赵云说道,“明天,麴义大人带着大军到新丰城和我们会合。”

    “大将军呢?”

    “大将军在关西。”

    “在关西?”庞德和众将面面相觑,惊疑万分。

    第六章 成事在天 第一节

    五月初八日,南山亭。

    南山亭位于新丰城和郑城的中间,距离两城各有八十里。

    李傕接到张济和王方的急报后,立即命令大军停止前进,并急令后军的郭汜和皇甫鸿返回新丰城。

    深夜,郭汜和皇甫鸿回报,新丰城被吕布、赵云占领,大军在返城途中,遭到魏续、宋宪和李封等人的阻击,双方发生了短暂激战。后来因为天近黄昏,两军随即各自撤出了战场。目前郭汜和皇甫鸿率军驻扎于距离南山亭四十里处的渭亭。

    张济和王方再次求援。由于兵力严重不足,攻城受阻。半夜时分,北疆军的援军陆续逼近郑城,张济,王方无奈之下,只好率军后撤二十里,驻扎于华亭。

    五月初九日凌晨,李傕(jue)、贾诩、杨奉、韩暹(xian)、董承等人聚集在大帐内紧急商议应对之策。

    没有人再互相指责了,大家心情沉重地坐在大帐内,一言不发。

    “如果我们一直待在霸陵的北坞大营,今天这种困境就不会出现。”杨奉看到贾诩端坐在案几后面昏昏欲睡,心里有些恼火。当初如果不是贾诩极力怂恿李傕率军南下,霸陵怎么会丢失?今天怎么会陷入绝境?

    “一样会出现。”贾诩淡淡一笑,“王方、皇甫鸿和郭汜已经合兵一处,他们很快就会和韩遂、庞德联手攻击霸陵。我们守不住北坞大营,只能和张济一起,带着天子向潼关方向撤退。只是那样一来,我们势单力薄,可能被北疆军迎头一击后,四散溃逃,拱手把天子送给了大将军。”

    “今天我们虽然陷入了困境,但诸位大人因为庞德的攻击而尽释前嫌、握手言和了,这使得我们的实力大增。”贾诩揉揉眼睛,慢腾腾地摊开案几上地图,“诸位大人请看,我们三万多人马如今被北疆军包围在渭亭、南山亭和华亭之间,这里地形狭窄,北面临水,南面靠山,北疆军想一口吃掉我们,难度很大,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死里求生的机会。”

    “死里求生的机会?”董承苦笑道,“贾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

    董承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说话声音略带嘶哑。他过去是牛辅的部属。牛辅死后,他带着军队投靠了李傕,是李傕的亲信。他的女儿能嫁给天子为妃,全靠李傕帮忙。李傕主掌国事,他威逼天子娶妃,天子哪敢不娶?

    “贾大人,我们军队没有北疆军的多,粮草辎重也严重不足,此刻又被困在山野之间无险可守,你说我们能支撑多久?”董承沮丧地说道,“北疆军只要把我们围上一个月,大军势必不战而溃。以我看……”他看看面色阴沉的李傕,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还是听从大将军的建议,把天子送到河东吧?”

    “嘿嘿……”杨奉冷笑,“你现在是皇亲国戚,到哪都吃香的喝辣的,但我们呢?”杨奉手指李傕,大声问道,“大将军能放过我们大人吗?大将军说大人烧了长安,只这一条重罪,就能置大人于死地。还有我们?我们过去都是白波黄巾,和北疆军仇深似海,大将军会放过我们?你诚心想我们死是不是?”

    董承大惊,连连摇手,“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傕狠狠地瞪了他一样,“做事要动动脑子,要想想兄弟们,不要只顾着自己。”接着他转头望向贾诩,“文和,如何死里求生?”

    “向袁绍、蒯越和韩遂求援。”贾诩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极力张开一双沉重的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几天,他连续行军,还要帮助李傕处理各种军务,几乎没有睡过觉,疲倦至极。

    “向袁绍求援?”李傕和众将疑惑不解,“文和,袁绍不愿尊奉当今天子,也不想勤王,他巴不得把天子赶出关中,他怎么会支援我们?”

    “袁绍是不想勤王。”贾诩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额头,尽可能让自己清醒一点,“但他更不想让我们带着天子到河东。大将军一旦勤王成功,他就可以挟天子以令天下,大将军的实力必将迅猛增长。那时就算袁绍占据了关中,他也很难憾动大将军,迟早都要败亡,所以……”

    “所以袁绍一定会带着大军打过来。”杨奉恍然大悟,一掌拍到了案几上,“我们和袁绍里应外合,必能击败北疆军,成功突围。”

    “你以为大将军是白痴啊?”李傕骂道,“他难道不知道袁绍会打过来?还有,就算我们突围了,袁绍会不会趁机把我们杀了?我们不要刚出了豹嘴,又掉进了虎笼,自寻死路。”李傕指指贾诩,神情十分忧郁地问道,“文和,现在不是能不能突围的事,而是如何生存下去,如何继续占据关中的事。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那就熬吧。”贾诩闭上眼睛,缓缓趴到案几上,哈欠连天地说道,“时间久了,关中局势必定要发生变化,那时再寻找机会吧。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尽快联系袁绍,让他进攻北疆军。”

    李傕望着伏案大睡的贾诩,无奈地叹道:“好吧,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大家就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当天晚上,李傕命令十几名武技高超的亲卫护送侍中种辑,翻山越岭,由小路向屯兵枳道亭的袁绍求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