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不容易,在洞里的那会儿,他看上去就有很多的事想问,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一路憋到了现在。但就算再着急,出于礼貌的设定,亚连也还是在问之前例行地关心了我一下。

    “塞西,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说实话,这点和师父可真像。

    但我又不能说,不然他肯定以为我是在骂他。

    于是我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把问题给抛了回去:“这就要看你具体问的是什么了,是衣食住行这种物质层面呢?还是心灵情感那种精神层面呢?”

    亚连笑得极为和善:“……要是再卖关子的话,我可就不听你显摆了哦?”

    “别呀,你问,你随便问,”我连忙竖起两根指头,“以师父的人格担保,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又来……就是你和拉比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啦,感觉他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都不是一般地依赖你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一个小胳膊小腿的人类幼崽,要是没有我,肯定早就被社会的大环境给淘汰了呀。”

    “……竟然用了‘人类幼崽’这种词。”

    “而且我和你说,”我继续和亚连嘚瑟,“之前在火车上,他还主动地叫过我‘妈妈’呢。”

    “拉比这段时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还有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吧!”

    我不满:“怎么就不值得炫耀了?”

    “你就不怕真发展出什么母子情吗?”

    我眨了下眼,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登时一脸惊恐:“想什么呢,我们连发色都不一样!”

    “怪谁!还不是你自己总乱开这种玩笑!还有这是发色的问题吗!”

    亚连又好气又好笑,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过程怎么样,起码你们现在的关系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几乎都称得上是突飞猛进了——虽然只是从“认识的陌生人”上升到了“熟悉一点的朋友”这个高度。”

    “……你不觉得自己这最后一句特别的多余吗?”

    “不觉得,因为是事实,”亚连说着,忽地一顿,“啊,拉比出来了。”

    我连忙转头,就见拉比真的披着团服地从里屋走了出来,眼看就要过来我们这边,却在路过楼梯口时,被书翁叫去了窗边。

    冰雪世界特有的圣洁白光透过菱形的窗子洒进来,暖融融地化开在正笑眯眯地和拢着袖子的书翁说话的拉比身上,从我这个角度望去,就好像是他这个人在发光一样。

    至于旁边的书翁,都已经虚化成背景板了,可能再过一会儿,就会从我的视野中彻底地消失……嗯?

    等等,李娜莉什么时候过去的?

    “说起来,李娜莉一直都很担心你们呢,”亚连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虽然罪魁祸首还得说是科姆伊先生,但她总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才让你和拉比遭受了这场无妄之灾。”

    “这怎么能叫无妄之灾呢,”我看到李娜莉和拉比说了句什么,然后拉比枕着双臂,对她笑了一下,“从结果来看,她简直就是那种专门帮人实现愿望的心想事成神啊。”

    就是这个心想事成神她现在回来了,她带着成千上万棵柠檬树一起回来了!

    “怎么了,塞西?怎么感觉一下就没精神了?”

    能有精神吗?柠檬树它都欢快地围绕着我了。

    甚至身为背景板但好歹聊胜于无的书翁还走开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我望着拉比专注地和李娜莉说话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土耳其和他们汇合的那次——当时我也是这样站在旅馆的门口,望着他们像家人一样亲密地互动,而我望了那么久那么久,对旁人的视线向来敏感的拉比也始终不曾往我所在的方向看过一眼。

    一眼都没有。

    一瞬间,我竟生出了某种微妙的时空错位感。

    就好像朝夕相处的那百余个日夜,都在这一刻,被冥冥中一只无形的大手悉数地抹去。

    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距离依旧那么遥远、我从未走近过他一样。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

    ……好吧,也还是留有很多后遗症的。

    就比如晚饭时,那边热气腾腾的饭菜才刚上桌,我这边就已然条件反射地站起了身,拿过一张空盘,把每样菜都拨出一点,然后递给了拉比。

    拉比也非常自然地接了过去,拿过筷子,夹起尝了尝后,还撒娇似的一点其中某样:“塞西,这个,这个多夹点。”

    然后我们就发现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一脸惊悚地瞪着我们。

    拉比和我对视了一眼,迷惑地望回他们:“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