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渝现在的脑袋里又热又涨又疼,几乎听不太清医生说了什么。

    倒是廖初特别问了嘴,“那有什么忌口吗?而且他现在发烧,要不要打针?”

    这种问题无疑是日常病患问的最多的,所以医生干脆就抽了一张批量印刷的注意事项给他。

    “年轻人底子好,好好休息的话,三五天就能好了。发烧咳嗽,流鼻涕等等,这些都是身体自我免疫系统对抗的表现,打针也不能避免。

    他这个温度不算太高,你们先回去观察观察,如果继续升高的话,再来。”

    回去的路上,余渝一直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谢谢。

    廖初才要说话,就听他又说:“上次有人陪我来医院,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爸爸妈妈有了自己的孩子,爷爷奶奶有了新孙子,外公外婆有了新外孙,他这个旧的自然就可有可无了。

    而亲戚们光是照顾自己的孩子,就拼尽全力,他这个拖油瓶……也没资格要求更多。

    他记得大概小学5、6年级的时候,也是冬天,他得了流感,不得不每天去医院挂点滴。

    当时好多跟他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还大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

    有的甚至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那么多人围着一个小朋友,多幸福……

    当时余渝就想,如果爸爸妈妈也能这么照顾自己,哪怕让他天天生病也好呀。

    小余渝有点委屈,晚上偷偷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然后……

    然后他就知道了,即便是生病,也不是每个小朋友都会有爸爸妈妈陪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小朋友了,却开始有人主动陪自己去医院。

    好像人生中缺失的某个碎片,在这一刻,悄然补上了。

    第54章 大盘鸡

    余渝吃了药,撑得水饱,晕晕乎乎躺在床上,缓缓吐了口气:

    好累啊。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现在回想起来,过去这些年,他都没怎么休息过。

    紧绷的弦像一条鞭子,狠命抽打,叫他不顾一切拼命往前跑。

    但是现在,鞭子断了。

    积蓄已久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翻上来。

    床铺仿佛变成流沙,无形的大手将他拖住,就这么一直往下落,往下落……

    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

    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太奢侈了,他想。

    这个时间段的人们要么上班,要么上学。

    整个小区里都安静得过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窗外的鸟鸣,客厅挂钟指针的咔嚓声,甚至还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楼下有野猫在叫,听声音,好像是那只脸上有不对称花纹的大橘猫。

    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正对窗子。

    朦胧的日光从窗帘外渗进来,晃得人直皱眉。

    从没睡到自然醒的余渝这才意识到,自己挑选的这款窗帘好像并不怎么遮光……

    “改天一定换一个……”

    他低低嘟囔了句,又吭哧吭哧翻到另一面。

    嗯,很好,不刺眼了。

    吃了三种药,都没有糖衣。

    其中一种还是冲剂,他一口气喝了好多水。

    现在一翻身,肚子就跟装满水的水囊一样,duang~duang~直晃。

    几分钟后,药剂中的安眠成分开始起效。

    余渝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诡异:

    生物钟被打乱的他现在其实并没有多少睡意,但药力和身体上的疲乏又叫嚣着要睡眠。

    肉体是疲惫的,眼睛都几乎要睁不开,可大脑却空前活跃。

    他皱了皱眉,本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这个姿势让他有安全感。

    漆黑的脑海中仿佛升起无数光球。

    那是记忆的碎片,走马灯一样疯狂旋转。

    幼年的余渝,少年的余渝,在医院踮着脚尖挂号,自己抹着眼泪输液的余渝……

    无数光球不断从漆黑的平地上冒出来,在他脑海中轰然炸裂,化为一片刺眼的混沌。

    视角一转,混沌重新成型,组合成为现在全新的余渝老师。

    他确实已经长大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余渝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满身大汗,睡衣都湿透了。

    他躺在被子里发了会儿懵,这才翻身坐起,看了眼床头的闹钟:

    11:40

    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都有点被吓到了,又点开手机确认,还顺便发现了廖初发来的微信。

    “想吃什么?”

    一个厨师问这样的话,总觉得带着点儿舍我其谁的气势。

    余渝抹了把热汗,认真思索片刻,“毛血旺。”

    馋!

    出了点汗,脑袋好像不那么疼了。

    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一分钟后,廖初的消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