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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月是第一次来声雁夫人的住处,她住得很偏僻。

    四周都是茂密的竹林,地上有厚厚的一层枯叶。

    盛夏的天,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环境还挺幽静的。

    引路的宫女将时月带到门口∶“夫人便住在这里。”

    “多谢。”时月朝她道谢,然后向里面望去。

    一条鹅卵石路通向简朴的宫殿,时月环顾四周,忽然朝一个水池奔去。

    近了才发现,水池的水是从隔壁池塘用竹子一段一段引来的。

    她看得入神,蔡机忽然出现在门口∶“什么人?”

    时月望去∶“是我,时二,”

    “原来是李姑娘。”蔡机点头∶“姑娘来了就请进吧。”

    时月挥手让小黑铁跟上,他手里抱着今天刚烧出来的管子。

    “公子机去过砖窑?”时月将陶板取出,放在桌上。

    声雁夫人的住处真的很清雅,装饰大多是竹子做的,角落摆着一台织布机,但是人不在。

    “阿娘去中宫了。”蔡机解了她的疑惑,请时月坐下,他开始烧水。

    “我就不客套了。”

    “公子机懂怎么连接这两根管子吗?”

    管子好造,但是不好连接,连接的材料必须要能抗住使用时骤然加大的水压。

    否则管子一旦破裂,排水系统就是个笑话。

    “哦,这个啊。”公子机摆弄着那两根管子。

    “烧出来不错嘛,还挺结实的。”

    他互相磕碰了几下,看到时月探究的眼神,他说∶“蔡国用的是一种泥,叫白泥。”

    “一般在有盐井的地方产这种泥。”

    “盐井?”时月问。

    “可是卫国没有盐井啊。”

    时月有些失落,看着两截管子∶“要不,千里迢迢从蔡国买?”

    蔡机哈哈大笑,他转身回屋,取来了一卷羊皮∶“李姑娘以为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你引来?”

    嘿?

    时月心说你这小胖子还有点心机昂?

    羊皮卷渐渐展开,摆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副濮阳城的地图!

    咦?

    类似的东西,时月在慕容野的书房里见过,他有事没事就看着卫国的地图发呆。

    但他那个和蔡机这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从城墙到道路、屋舍建筑画得清清楚楚,时月看得啧啧称奇。

    “你有这本事,呆在这泡什么茶啊?”时月不敢置信,继续趴下去看细节。

    “你应该为国效力好吗。”

    时月越看越狂喜,如果有了他这个平面图,设计排水就轻松多了!

    “哈哈哈哈。”蔡机大笑,茶已经烧好了,他往里投了姜片,想给时月也来点。

    “多谢多谢,但是我什么也不加。”

    无论如何,时月也习惯不了他们喝茶放盐又放姜的习惯。

    “姑娘刚才说为国效力,蔡某人为哪国效力?”

    因为他尴尬的身份,压根不可能担任什么职位,顶天了给赵奉常做做客卿,出出主意。

    时月抬起头。

    蔡机和她对视,胖胖的脸忽然扬起一个笑∶“瞧我说这些干什么。”

    上次公子嘉的案子,让蔡机觉得李时月和卫国其他人不同,他空有一身抱负,却投师无门。

    赵奉常不敢为他引荐,他想换条路走。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李时月是个值得共事的人。

    “说,你擅长什么。”时月直接问他。

    蔡机也未隐瞒∶“地,所有与地相关的东西。”

    蔡机指的是地质、地理方面,他说∶“刚才对你说的白泥,其实卫国有。”

    “就在邻县!”

    “嗯??”时月很惊讶∶“那意味着,也有盐井?”

    “有没有盐井不好说,要挖开才知道。”蔡机老实说。

    慕容野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盐的事,卫国中断了从莒国买盐,又准备跟齐国买。

    她之前听了一耳朵,每年买盐的钱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好!”时月直接就拍板了,她扯走羊皮∶“这个能给我吗?你的这个举荐人啊,我当定了!”

    蔡机很大方∶“当然。”

    时月没有久留,羊皮地图卷起来,黑铁把管子抱起来,她朝蔡机辞别。

    二人刚出门口,时月无意中看到远处竹林里,一个紫衣宫女正从里面走出来。

    紫鹃?

    时月转头∶“蔡先生啊,那里是什么地方?”

    蔡机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哦,那里啊。”

    “是扬雪院。”

    第35章 035

    时月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太子宫。

    殿里的宫人不在, 桌上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她看到安胎药就反胃,随手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在殿里转了一圈, 心头的疑虑半分没消,时月转去了后殿。

    银杏正在指挥小宫女们漂洗苎麻皮, 还有几个在舂捣煮烂的麻丝,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灰味。

    她看了一眼漂洗的水,说:“今日的灰水加了几成?”

    银杏答:“您上次说漂出来的麻丝不够白, 今日便加了三成。”

    “好,先做看看吧。”时月点头。

    纸白不白, 和漂这道工序有直接关系,现代手工造纸还会加白色染料, 但这里没找到合适的染料。

    青奴正蹲在廊下剥新鲜的苎麻杆, 时月将她招来:“走,姑娘有话问你。”

    青奴眼前一亮, 双手在裙子上抹了几下:“奴婢这就来!”

    苎麻皮不好剥,抠得手疼也剥不出几个, 能躲懒真是太好了。

    时月将她带回殿里,关上门窗, 神神秘秘问:“青奴啊, 你跟我来太子宫有这么久了,混的怎么样?”

    青奴一时不知道她在指什么:“您有话问?哪怕奴婢现在不知道, 以后也能打听出来!”

    “好。”时月问:“你知道扬雪院, 是什么地方吗?”

    这可真触碰到青奴盲点了, 她揪着脑瓜想了半天:“扬雪院?”

    老实摇头:“奴婢不知道。”

    “不过您放心,两日,至多三日,奴婢肯定能给您打听出来!”她信誓旦旦。

    “行,你去问问。”时月将事交给她了,又嘱咐:“对了,别让人知道我在问这个,尤其别让你紫鹃姑姑知道。”

    青奴点头:“奴婢明白!”

    .

    又过了几天,时月刚从砖窑回来。

    大的那座窑终于建好了,今日是大砖窑第一次烧砖的日子,时月就去看了。

    它的的内部空间比一间屋子还大,能同时烧造几千块砖,还有瓦、陶器等,最重要的是,时月这次烧了二百截陶管,准备用来做实验。

    因为窑大,烧造的时间也长,最快得五日后才能出窑。

    刚回太子宫,不等时月坐下喝口水,青奴就跑来回话了。

    想起几天前吩咐她的事,时月屏退了旁人,独留她问话。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时月问她,顺手端起桌上的陶壶倒水。

    “姑娘!”

    青奴蹲坐在她身边的脚踏上,声音压得极低:“那地方奴婢是没打听出来,宫里的姑姑好像都不爱提,问起来就把话岔开。”

    “不过啊,奴婢无意中知道了另一件事!”

    青奴说着,伏在时月耳边嘀嘀咕咕。

    “丢了?”时月蹙眉,倒水的手一顿:“真丢了吗,还是去别的宫做活了?”

    “奴婢听她们说,有日子没见过她了。”青奴答。

    青奴说,太子宫里丢了个小宫女,就是莫名其妙地,丢了。

    活也没做完,人就不见了。青奴细细打听过,说这宫女是刚被分过来的,不见之前刚被年长的宫女骂了一顿。

    时月拍她脑袋:“别卖关子。”

    “她丢的那日,正在寝宫当值。”青奴神神秘秘地说:“紫鹃姑姑在殿下在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当时她多嘴了一句「紫鹃姑姑去哪里」。”

    “然后被大宫女骂了一顿。”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么神奇?

    时月倒了水还没顾上喝,白嫩手指抓着陶杯把玩,心说按一般宫斗文的剧情啊,这小宫女保不齐是被灭口了。

    有意思,太子宫有这么个人物,她住在这儿十几天居然从未听说过。

    “你再去打听得清楚一点,别误会了。”时月说道,随手把凉了的水倒进身旁的花盆。

    “咦,它怎么枯了?”

    时月这才看到,好好的花居然全枯萎了,和旁边生机勃勃的那盆比起来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