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奴跟着望过去,附和道:“是呀,奴婢记得前几天还好好的呢。”

    时月忽然看向手上的陶杯——她前几天那碗安胎药,好像就是倒进这盆花了。

    “青奴,我的安胎药都是谁熬的?”时月问道。

    “厨下的姑姑们熬的,不过银杏姐姐每次都会去盯着。”青奴老实说。

    “每天都是吗?”时月疑惑,仔细一回想,她的安胎药确实都是银杏端上来的。

    “当然了,银杏姐姐说您入口的东西,她都得亲自盯着。”

    时月回过味来了,那天她从蔡机那里一回来,就看到桌上摆着一碗安胎药。

    当时她以为是银杏放那晾凉的,因为不爱喝,随手就倒了。

    ——看来,她在无意中捡回了一条命?

    “青奴啊……”时月的手有点抖:“我跟你说啊……”

    “前几日,我不小心将一碗来历不明的安胎药倒进去,它今天就枯了。”时月指着枯萎的花盆。

    青奴先是一愣,紧接着吓了一大跳,立马反应了过来:“有人要害姑娘!”

    “你最近除了打听那处,再留心一下我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吃食。”

    时月吩咐她:“再和银杏、芄子说一声,记住要瞒着太子宫的宫女,一个都不要告诉她们。”

    三个丫头是她从李家带进宫的,心机和手段都有限,也比较好拿捏,慕容野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熟悉,还是都防备着好。

    青奴受了大任:“奴婢明白!”

    银杏她们三人互相通了气以后,态度和反应截然不同,银杏一抹脸,捶胸顿足:“到底是哪来的恶人,我们姑娘又没做错什么!”

    芄子则十分不知所措:“奴婢们……要怎么保护姑娘呢?”

    青奴说:“我们要将姑娘的吃食盯住了,尤其是安胎药!”

    “对对对。”银杏重重点头:“以后姑娘的药我亲自熬,碗也亲自洗!”

    芄子跟着应声:“奴婢也会注意的。”

    三人摩拳擦掌,势要好好保护自家姑娘的模样,看得时月失笑。

    没想到,她们仨直接变成了惊弓之鸟,随时随地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有时太子宫的宫女送点什么来,都会被抓着盘问半天。

    时月觉得这样不行,再笨的对手看见这仨人的样子,也该回过味收手了。

    她不止想吓退敌人,还想把对方从暗处诈出来!

    于是,这一日,时月卷上地图,抱着新晒干的纸,主动去见慕容野。

    他正在见孙子敬,听说时月来以后,话题顿时中断。

    孙子敬挠挠头:“那草民下次再来?”

    孙氏商社又要出发了,这次要去齐国,再一路北上去燕国,与燕王或者胡人买一批战马。

    “嗯。”慕容野挥退他。

    时月在门口碰见了孙子敬,基于棉花情谊打了声招呼:“孙公子。”

    孙子敬笑:“没想到士别三日,李姑娘已经成了宫里的娘娘。”

    时月笑得礼貌而不失尴尬:“商社又要出发了吗?”

    “对,此番北上,准备去燕国。”

    北上?时月顺嘴提了一下:“我二哥很仰慕孙氏商社,一直想跟马队出去历练,孙公子那里若是有位置,问他要不要去吧。”

    以前是李锦乐死乞白赖想跟着人家,商社不愿意。

    谁知道孙氏商社背后是太子,而李时月又是未来太子妃,有这层关系在,孙子敬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他应了:“这有什么难的,您一句话的事儿,我出宫后立马去找二公子。”

    “多谢孙公子,希望马队一路顺风!”时月朝他挥挥手。

    赤金笑得特别热络:“您里面请,属下帮您拿吧!”

    时月刚好把东西交给他。

    慕容野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揉眉心:“有事?”

    时月点头:“嗯。”没事谁来找他啊。

    她让赤金把地图放下:“我那日去见了公子机——对了,这是昨天新上来的纸,给你用。”

    不知是不是那叠纸取悦了慕容野,他总算拿正眼瞧她,翻了翻纸张:“不错。”

    时月嘿嘿一笑:“我今天不止来送纸的,你看——”

    赤金在她示意下,慢慢打开羊皮地图。

    随着地图越展越开,赤金都惊讶了:“这是……濮阳城!”

    慕容野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地图旁。

    如赤金说,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来,这是濮阳城的地图,绘制的人技法高超,整座城池画得栩栩如生。

    更重要的是,上面所有街道、建筑、城墙分毫不差。

    “谁画的?”慕容野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城池地图是重要的军事机密,尤其是这么细致的地图,若是落在敌国手里,攻城则如探囊取物。

    时月老实说:“是公子机画的。”

    “蔡机?”慕容野脸黑得要滴水:“来人。”

    赤金顿时站直等候吩咐。

    “抓起来。”

    “哎!”时月抓住赤金的袖子:“我送地图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把他抓起来!”

    慕容野知道蔡机意图何在,但他觉得这人狂妄:“狂妄,他这是在挑衅城防!”

    时月不许赤金去,走到慕容野身边:“你这人怎么这样,想事情不能朝好的方向想么。”

    “他一个母国孱弱,无权无势的质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献上地图已足见诚意,用人不疑的道理,你不懂呀?”

    慕容野冷哼一声:“妇人之见。”

    蔡机是一年多前进入慕容野视线的,当时他是赵奉常的学生,一脸稚气。

    听说才气很大,慕容野对他有一点兴趣,考量他的身份背景又不敢重用,便一直放他在野。

    他知道蔡机有野心,有抱负,但慕容野认为这人需要敲打,只有敲打过后听话了,忠心了,他才会重用蔡机。

    这样栩栩如生的地图,他只在多年前随先王去面见周天子时,在周王室里见过。

    “反正你不许捉他。”时月觉得和他说不通,低下头看地图:“我上次和你说的事,还得靠他呢。”

    时月对慕容野说过排水系统的事,他挺感感兴趣的,因为濮阳城傍着一条西河,每天春天河水暴涨,经常会淹没不少农田。

    “我的管子已经烧好了,就等蔡机说的白泥——对了,你知道白泥吗?”时月问他。

    她同样带来了两截管子,将它们拼在一起∶“必须要粘合紧,否则到时候水压骤涨,管子如果在地下裂开,就全完蛋了。”

    “蔡机说,蔡国一般用白泥粘合。”

    “嗯。”慕容野点头∶“蔡国的都城被蔡河穿城而过,说起疏水,他们确实是行家。”

    “那不就得了!”

    时月仰着头看他∶“你要实在不放心他,让他先去临县挖白泥,怎么样?”

    慕容野不置可否,他看着濮阳城的地图,面无表情。

    时月余光看向外面,揪住了慕容野的袖子,放了超浓加倍的撒娇∶“殿下~”

    “你就答应我嘛。”

    慕容野肉眼可见地被她吓了一跳。

    时月的手揪着他袖口上的暗纹拧啊拧∶“你就答应我吧~啊~”

    “……”慕容野额角青筋直跳∶“你给孤站直了说话!”

    时月的身子扭得像根麻花,她要是再软一点,就能顺着慕容野的长腿,一路爬到他头顶!

    “那你听话~”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

    慕容野的手摸上了时月的额头,被时月一拽,二人十指相扣。

    他眼中露出微微讶异,随即燃起征服欲。

    时月心中默念∶“三、二、一点五、一……”

    一没念完,紫鹃的敲门声“笃笃笃笃”传来。

    “殿下。”

    慕容野没应她,反手握住了李时月小小软软的手∶“今日为何这般听话?嗯?”

    时月任他捏着玩,说∶“她是不是有事呀,您要不要去看看?”

    慕容野神情中露出不耐烦,比较想和时月继续。

    “殿下!”紫鹃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君上那好像在找您,您该去看看才是。”

    “君上找你啊。”时月掰柔了嗓子说了句。

    “那你快去吧。”

    慕容野偏头咬了一口时月白白软软的手背∶“口是心非。”

    时月后背蹿生一股麻意,心说这紫鹃行不行啊,要是再不进来,她可要揍太子了!

    手被他咬得湿乎乎的,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