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轻轻叩门∶“墨师兄,卫太子来了!”

    墨子期神色虚弱,想从床上站起来。

    慕容野径直入了他屋子,抬手∶“墨先生不必多礼。”

    姜心在一旁恶狠狠瞪着他,大有再与卫太子战一场的打算。

    赤金礼貌地请他们三人出去∶“殿下想和墨先生说说话。”

    姜心不让∶“有什么好说的?狼子野心!”

    “姜心。”墨子期轻咳了几声∶“你们出去罢。”

    “师兄!”姜心跺着脚,十六拽她∶“师姐,走吧走吧。”

    三人很快出去了,赤金也躬身退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慕容野打量他∶“墨先生救孤妻儿,孤感激在心。”

    墨子期低眸道∶“太子客气。”

    “不知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郑国?”

    “太子……在下逐客令?”墨子期抬起头,与他对视。

    慕容野笑着摇头∶“非也。”

    “先生不愿意走,是因为有相卫的打算,还是旁的原因?”他刻意咬重了「旁的原因」四个字。

    “孤不是那等拐弯抹角的人,对先生直言不讳好了——方才来前,孤问了李丞相一些关于太子妃的旧事。”

    墨子期脸色煞白∶“你不信她?”

    “她为你生儿育女,你不相信她?”

    墨子期似乎生了极大的气,伤痕累累的双手在被面轻抖,

    慕容野心道果然。

    “你与太子妃,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什么关系,重要吗?”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惊才绝绝的男子,一黑一白,互相对峙。

    良久,慕容野忽然笑了∶“哈哈哈。”

    “先生说得对,不重要。”

    墨子期一番话,早明示了——李时月对他就是很重要。

    但是重要又如何,人现在是他的。

    “七月十五,泗水大祭。”

    慕容野腾地一下站起来∶“孤有意拜先生为国士,诚邀先生与孤,一同赴会。”

    “届时泗上十二诸侯皆在,场面一定很壮观。”

    “我若不答应呢?”墨子期抬眸。

    “先生为何不答应?”慕容野反问。

    “因为,孤与她的夫妻关系?”

    慕容野笑着,眼中凉飕飕的∶“墨先生,孤不在国中的时候,也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墨子期一贯好风度,差点让他气出脏话来。

    “儿女私情之上,还有天下家国,在这点上,先生与孤是一样的人。”慕容野看着他。

    “那对母子,乃是鲁国季氏嫡长子季康的妻儿,墨先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墨子期喉结上下一滚。

    身为墨家弟子,他有责任匡扶正义,抛开月见这层影响,墨子期对慕容野变法的态度还算欣赏。

    “所以,七月十五泗水大祭,请先生一定同孤一起去。”

    慕容野抬手,行了个很尊敬的礼。

    随后转身离开。

    门外,姜心张牙舞爪,被十六和十三拦着。

    赤金跟在慕容野身后,二人很快离开。

    “他脸黑个什么劲儿?这个混蛋!”姜心质问着。

    十六怕她挣裂了伤口∶“我们哪知道啊,师姐你还是进屋看看师兄吧。”

    姜心握拳,看着慕容野的背影∶“他别给我机会,要不我就把小月见偷走!”

    “再不让他见!”

    “小孩儿就同我姓姜,不比姓慕容好听多了?”

    姜心叽里呱啦直说,转头进了墨子期的房间。

    随后,屋里传来她的尖叫∶“十六,师兄吐血了!”

    .

    慕容野骑着马,有些心不在焉。

    赤金问他∶“您回宫吗?银杏那边传话,说姑娘醒了。”

    慕容野精神一振∶“醒了?吃药没有?”

    赤金摇头∶“这属下哪知道。”

    赤金看他犹犹豫豫∶“您怎么了?”

    慕容野左右看着濮阳街头的商贩∶“姑娘家,一般喜欢什么?”

    “啊??”赤金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慕容野闭紧嘴,权当没问过这话。

    “驾。”

    快马从赤金身前冲过,他还没反应过来——殿下,是想给二姑娘带礼物?

    赤金倒抽一口凉气,殿下居然……开窍了!

    “殿下!”反应过来时,慕容野已经跑得老远了,赤金急忙催马追上去。

    回到太子宫,赤金和白银拦住了慕容野。

    “有事?”

    赤金取出一只盒子∶“姑娘家一定喜欢首饰!”

    白银挤开他,端着枣花馍∶“那是一般姑娘家,二姑娘不一般,她肯定喜欢吃食!”

    “拉倒吧,二姑娘又不喜欢吃枣花馍!”

    白银将盘子递给慕容野看∶“可这个不一样啊!”

    盘子里是三只兔子,两大一小,红红的眼睛和短短尾巴是红枣肉做的,胖乎乎,怪可爱的。

    “一家三口,寓意多好!”

    慕容野对两人的主意表示怀疑,赤金和白银争宠半天,他低声∶“算了。”

    都老夫老妻了,送什么东西啊,怪酸的。

    于是,他空着手回寝殿了。

    争着宠的两人∶“殿下怎么这样?”

    “难怪姑娘在背后。一点都不想殿下。”

    “就是就是。”

    二人对视了一眼∶“首饰!”“馍!”又争论起来。

    .

    时月瘫着两只手,像嗷嗷待哺的幼鸟,让银杏喂她吃的。

    手心全磨烂了,伤口触目惊心。

    “汤,汤来一口。”时月指挥着,眼巴巴瞅着那碗鲫鱼汤。

    银杏连忙端来汤,一勺一勺喂时月喝。

    “您现在不方便,别喝这么多水呀。”银杏道。

    “不过呀,景先生早上派人来说,‘厕所’能用了!”

    “真的!?”时月可太高兴了。

    可惜她手现在这么不方便。

    “殿下回宫——”殿外,宫女高声唱道。

    慕容野跨进门,看见她瘫着两只胳膊,正在被喂饭。

    “给孤。”

    他接过了投喂工作,夹了根青菜,喂给时月。

    时月含住,嚼嚼。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朝中没什么事。”慕容野又舀了点饭喂她。

    时月喜欢米饭多过面食,但是卫国水田太少,就不怎么产水稻,馋米饭馋得不行。

    “对了,那天的杀手——”时月突然想起来。

    “他们的首领是小竹!”

    慕容野抬手拿掉她脸上的米粒∶“小竹?”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李燕玉的婢女!”

    李燕玉……

    慕容野喂饭的动作一顿∶“当真?”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人喊我「二姑娘」,声音就是小竹。”

    如果是小竹,几乎可以预见这些杀手就来源于李燕玉!

    可是她得了什么造化,居然能指挥一百多人?

    慕容野给她夹了一块肉∶“有消息称,季卓与一个叫「木夫人」的女人来往甚密。”

    “这个木夫人是鲁公新纳的美人,十分与众不同,鲁公很是疼爱。”

    鲁公对木夫人已经不止是对妾那种疼爱了,更像对一个谋士。

    公室孱弱,朝臣不将鲁公当一回事,有「三桓胜,鲁如小侯,卑于三桓之家」的民间闲话。

    “近日,季氏忽然对鲁公恭敬起来,想来是这个木夫人之功。”

    “木?”时月喃喃。

    李去掉子,可不就是木?

    时月肯定∶“这个木夫人,十有八.九是她。”

    慕容野缓缓点头,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要沐浴吗?”

    “嗯?”时月抬起吃饭的脸,没适应他转得这么快的话题。

    “要!”

    泥坑滚了一圈,时月自己都嫌弃自己。

    真不知道慕容野怎么允许她上.床的,这人不是有洁癖吗?

    太子宫里有一方浴池,不是很大,但常年有热水。

    时月高高兴兴地准备洗澡,忽然发现慕容野也跟进来了。

    “孤怕你淹死。”慕容野解释道,耳根微微发红。

    时月∶“……我有婢女。”

    “她们照顾不周。”

    拉倒吧,这人也没周到哪去好吗。

    慕容野让她们出去,窸窸窣窣开始脱衣裳,时月一回头,看到他白花花的胸膛∶“别……”

    她、她有点晕肉。

    “孤刚才,去见了墨子期。”

    慕容野看了一眼她,跨进浴池,微烫的水烫得他灵台清明。

    “哦……”时月背对着浴池∶“你去见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