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骆养性与熊开元是同乡,本来有些交情,而且这件事已经闹得满朝风雨,匆匆把两个人杀害了,朝臣追究起来,算是谁的责任呢?骆养性为此与锦衣卫的小伙伴们商量,决定拒不执行皇帝的密旨,还有意把密旨的内容向朝臣透露出去。但为了应付皇帝,镇抚司还是对姜埰和熊开元用了毒刑。

    因为言官们开始为皇帝下旨密裁的事议论纷纷,周延儒等阁臣又一再力争,最终,崇祯皇帝还是不得不决定将姜、熊二人转交刑部议处,但杀两人以泄忿的心情依然是没有消除。

    可刑部奏上的狱词显然在避重就轻,他严责刑部“不审不招”,“欺藐玩徇”,并接着下令:对姜、熊二人在午门外施行廷杖,各杖一百,杖后仍送镇抚司拷问。

    对于刑伤在身,已经是气息奄奄的姜埰和熊开元来说,廷杖一百几乎是必死无疑的代名词。幸亏监刑和行刑的司礼太监和锦衣卫官员怕打死了人引起朝臣的集体抗议,在廷杖的时候手下留情,两个人才算保住了性命。即使如此,姜埰被打了一百大杖之后已经气如游丝,不省人事。他的弟弟姜垓也在京为官,赶来用嘴含了人尿灌他,才终于苏醒过来。

    姜埰和熊开元这两个小人物的事件,折腾了整整一个月,崇祯皇帝通过对他们的大动干戈,总算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虽然姜埰和熊开元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朝中的大小臣工们却对皇帝和政局更加失望了。如果说以前他们对于皇帝的批评还只限于“严极切峻”、“太过聪明”,到这时候则分明感到了他的褊狭残酷和不负责任。

    而崇祯皇帝威信急剧下降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他一心想杀掉两个小臣却最终不能如愿以偿,这在数年以前是不可思议的。只是朝臣表现出的对皇帝的抵制,绝非积极意义上的对于专制皇权的某种制衡,而一种消极的人心瓦解。

    此外,勋贵团体对崇祯皇帝也相当不满,他们认为皇帝对吴世恭的态度简直是妄加罪名。在勋贵们的眼中,军将勋贵在外飞扬跋扈那是一种“美德”,不要说很多勋贵还把吴世恭的发迹当成了重振勋贵团体的一种“好榜样”了。

    而这次崇祯皇帝对吴世恭的态度,已经是隐隐的威胁到了两家侯府,枝枝蔓蔓的关系甚至蔓延到了大半个京城勋贵的府邸。这怎么不让勋贵们警惕呢?

    所以说,汝宁军一个展现实力的行为,却无意中激发了朝中的矛盾。到了这时候,崇祯皇帝已经是众叛亲离了。

    第822章 绝望的开封

    陈永福走在去巡抚衙门的大街上,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整座城池仿佛就是死城。街道上根本没行人走动。因为缺粮,很多百姓都是在家中挺着这最后的日子了,已经没什么体力上街了。

    陈永福知道:城内的粮价已经是有行无市,一个大饼子已经可以换来二、三个黄花大闺女。因为他的部队用粮还可以保证,倒也解决了部队中许多老光棍。陈永福也曾经看过那些新媳妇,那出身真的是好啊,是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俱全,可在这时候,这些原先身份高贵的女子也顾不得自己的羞耻心了,都死皮赖脸地要跟着那些她们曾经看不起的丘八了。

    一队新招募的民壮在陈永福马前跑过,他们见到了陈永福,都停下单跪行个礼。陈永福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于是这些人立刻站起,也不等陈永福的通过,就匆匆地忙事去了。

    “都赶着去投胎?”陈永福的亲兵队长不忿地骂道。

    可陈永福笑着举手示意了一下,让亲兵队长别再管那些民壮的无礼举动。陈永福知道:那些民壮可不像自己的部队一样有粮食供应保证,他们都是在城中包干就粮的,也就是闯入民宅去抢粮。如果动作慢些的话,可能粮都被他们的同伴抢走,他们自己都没粮食了。

    而开封城内也已经没有了炊烟,如果哪家百姓敢这么不开眼,闯入一队人抢光粮那还算是好的,说不定在保粮的时候全家都会被杀,所以那炊烟也就变成了催命符。

    而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尸臭味。陈永福知道:那是城外传过来的。

    为了减轻城内供粮的压力,开封城内已经进行过好几次的百姓疏散了。他们把许多交不出征粮银的百姓驱赶出城,让他们就到城外的农民军那里去就粮。

    一开始,围城的农民军还接收了几批,可是后来他们也反应了过来,就立刻堵住那些百姓,逼着他们回城就粮。

    于是城墙至农民军壕沟这一带就变成了一个凄惨地带,那些百姓的嚎哭哀求声是不绝于耳,可双方都是铁石心肠,绝不让那些百姓靠近,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百姓在凄惨地带里饿死。

    而盛暑尸体也容易腐烂产生疾病,农民军那里也不管那些抛尸荒野的尸体,而开封城内倒组织了一批民夫去掩埋。可当这些民夫一出城,就立刻被抛弃在那凄惨地带,最后也都变成了凄苦冤魂。于是这么一来,两边也就没人再管那些尸体了,而尸臭的味道则是弥漫了整个开封城。

    真是一副末日惨象。陈永福营中的战马也减少到了二千匹。不过他也知道,之所以还能保存这些战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突围用的。不过到了那时候,陈永福的兵丁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能上战马,那些战马早就被城内的王府、官府和官绅大族给预订光了。

    走到前面路口一拐弯,一股食物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陈永福知道:那家酒楼可是周王的产业,自围城以来,这酒楼的食材就从来未短缺过。当然,现在这酒楼的价格也是贵的让人咋舌。

    一开始,在那酒楼外面还围满了百姓,那些百姓觉得闻闻那油炸果子的香味也是一种享受。可是那家酒楼的掌柜害怕闹出乱子,所以送帖子让官府来驱赶。可这一驱赶,就打死、踩死了十几条人命,使得现在那酒楼附近已经没百姓敢靠近了。

    就在此时,陈永福远远望见一名五十几岁的官员,左搂右抱着两位幼齿进入酒楼。陈永福认识那名官员,是河南布政使衙门里的,而那名官员也根本不加掩饰,连身上的官袍都未脱下,一副醉生梦死、末日狂欢的模样。

    一位幕僚在一旁也见到了此种景象,他忍不住低声吟诗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城中惨象,怎能拖延?杨督师又是惨败,吴汝宁又不闻其讯,开封城还能拖上几日?巡抚大人!突围吧!”

    陈永福一来到巡抚衙门的前厅处,就听到厅里传来了吵闹声。长久被围,不闻援军来,已经使得开封城内的军民已经是绝望了,所以不免有官员要为自家性命考虑了。

    而这名官员叫嚣的“突围”,并不是部队集合在一起往城外冲。他的意思就是:在夜间让周王和城内的官员在军队的掩护下,出城冲到黄河码头,接着就上黄河对岸派过来的大船,抛弃城内所有的军民,独自去逃生。

    “休提此议!本抚要与城内共存亡!”河南巡抚高名衡却是断然拒绝道。

    高名衡之所以咬着牙不愿意突围,是因为其守土有责。如果真的丢失了开封这个河南省省府的话,下级官员倒没什么,可高名衡这些河南主要官员都躲不过菜市口的这一刀。无非是早死晚死而已,所以高名衡绝对不愿意丢了自己的名声。

    “再拖拖吧!再拖拖吧!说不定否极泰来,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有人劝说道。

    “来什么来?”有官员已经不顾体面,开始歇斯底里地发作了,“难道民贼送来的杨总督的官印和官袍是假的?难道城内没有易子而食?再不走!咱们可都走不了了。”

    高名衡坐在首座也是一脸为难。他突然抬头看到陈永福的到来,于是立刻岔开了话题,问陈永福道:“令公子去汝宁那里有回音了没有?怎么半个多月了,吴汝宁还未来到?”

    陈永福连忙拱手躬身道:“一有回音,必先禀告诸位大人。不过上次吴将军已经答应出兵,总不会出尔反尔。估计来路也并非坦途,在与民贼交战呢。巡抚大人请放心,末将也将再次派出信使,泣血让其来援!”

    “求那吴汝宁有用吗?来一支官军,没了一支官军,说不定过两天民贼又送过来他的脑袋了。”那位歇斯底里的官员,今天他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第823章 改变计划

    “吵什么吵!”开封府推官黄澎突然爆发了,他拍着椅背,咬牙切齿地说道,“无非是一死耳,既然一城俱亡,那就玉石俱焚。下官带人挖开堤坝,把那城外的民贼都淹死。”

    “正是!为国尽忠,下官也不落人后。黄大人!咱俩就结个伴。”巡按御史严京云也赞同道。看起来在这些天,黄澎在城内又寻找到了一个同盟军。

    而这一次,就没有什么官员以为这仅仅是黄澎他们在发泄了,官员们真的开始考虑起了这个动议。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高名衡,等待着他最后的决定。

    高名衡沉吟了一会儿,就问开封知府道:“城中粮草还够用几日?”

    “十多日。”

    那开封知府回答的当然不是城内所有军民所用的日子,只是考虑到必要的守城部队和官吏及其家属所用。

    “那吴汝宁离开封还有多少天?”高名衡又问陈永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