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陈夏对向缺这个提议非常惊讶,因为按照他正常的性子,他绝对是懒的出门的,曾经陈夏有过几次出游的打算,她说去非洲草原向缺说太热怕被晒黑了,陈夏说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向缺说太冷容易感冒,后来陈夏说那就去马尔代夫吧,气候宜人,向缺居然说他晕海,看见海水就头晕目眩。

    最近两年,陈夏都懒的跟他提了,偶尔和闺蜜出游然后把向缺自己扔在家里,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家中到处都是外卖盒子还有成箱的空酒瓶,而向缺正躺在这些东西里耷拉着眼皮看着电视的画面。

    “前半生我给了你太多的等待和孤独,后半生我觉得该是到我弥补的时候了,时间如云烟,眨眨眼就没了,再不陪着你我怕咱们就都老了……有些事不能等后悔了再去做,得趁早。”

    陈夏笑眯眯的嗯了一声,说道:“你这电视也没白看,至少懂得说甜言蜜语了。”

    向缺挠着脑袋干笑道:“现学现用。”

    几天之后,向缺和陈夏两人孑然一身轻的踏上了行程,这是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

    这一年的春节,两人是在肥缺晕海的马尔代夫度过的,过年的时候陈三金组织了下,向老实一家,曹清道一家全都齐聚陈家大宅,完完挺着个肚子在视频里埋怨向缺和陈夏,让两人赶紧回来,说自己都快生了孩子见不到爷爷奶奶那得多残忍啊。

    于是过完年,完完到预产期的时候,两人专程回国一趟,然后等孩子生出来之后,向缺又带着陈夏去滑雪了。

    以后的多年,向缺和陈夏都是在外面度过的,除非家里有重大事情发生,否则两人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只能通过电波联系到他们。

    陈夏总是问向缺,老陪着她不烦么?

    向缺说:“再不陪你,我怕下辈子就陪不到你了……”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然要走的一步,谁也避免不了,哪怕如今向缺修为步入妖孽的阶段,他也不可能让陈夏和他的父母还有身边的人长生下去,百年之后必然会有人陆续离开他。

    但向缺不知道自己死后,地藏归位,他是不是还会记得这一世的记忆,到时如果再想起曾经的岁月,他怕自己会太过伤感。

    多年后,向缺和陈夏游历归来,回到向家屯的时候再见父母,他发现两人的身上都开始有死气蔓延出来,当时的向老实夫妇已经年过八旬了,这个年龄在常人中已经算是高寿了。

    向缺不动声色,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而是跟陈夏说走了一段时间太累,就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好了。

    他没有刻意的为父母去做什么,修道者不能干涉天道轮回,尽管他有法子能延续两人的寿命,但却不能这么做,向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多陪陪他们。

    几个月之后,向老实去世,向缺为他操办后事。

    又过了一年,向缺他妈也离世了,向缺继续为她操办后事。

    这一世,向缺和他们尘缘已尽。

    向老实夫妇只是向缺送走亲人的开始,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还会迎来身边众多亲人的离去,向缺早就看开了这一点,人生已老,离去乃是人之常情。

    第1629章 我不骗你

    当向缺和陈夏步入古稀之年的时候,多数亲人都已经逐渐离去了,人之将老离去乃是常情,每一次的离别都意味着忧伤的渐起,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也会慢慢习惯离别的悲伤。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习惯成自然就好了。

    晚年期间,向缺和陈夏就隐居在了唐家大宅,保姆用人全都被辞退了,偌大的大宅门里就只两个人生活,每日闲暇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后院被开出了一块菜地,偶尔来了兴致就去忙活一阵,平日里隔三岔五向征和完完也会带着晚辈前来看望两人,一年里能有两三次。

    向缺会和王胖子还有王昆仑聚上几天,酒自然不会喝的太多了也就是小酌几杯罢了,本来应该是挺漫长的日子,但却也在眨眼和闭眼间悄悄的逝去了。

    所说的天伦之乐大概就是如此了!

    又过了几年间,王玄真和王昆仑也尘归尘土归土了,向缺没有去参加他们的葬礼,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家中身旁放着一壶酒,还有三个杯子,喝一杯倒两杯,祭奠曾经的亲人兄弟不一定在形式上去做什么,心里有就够了。

    王玄真和王昆仑死的时候,陈夏一直挽着向缺的胳膊陪伴着他,说一些安慰要看开了之类的话,每次向缺听见之后都会笑着说,他们先走了也好,等我逐渐适应了之后,你早晚有一天也是会离去的,但那时候我可能会好过一点,习惯成自然了么。

    陈夏当时就笑了,靠在向缺的肩膀上说道:“你要是真能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

    曾经有一段故事大抵是这么个意思,一对相爱的男女到老了的时候,男的总是劝女的说你先死吧,我后死,女的不同意,说等你死完我再死,互相劝着让对方先离自己而去,因为后死的那个总归要伤心许久的,先死了的自然就不会有这个经历了。

    对此,向缺倒是不太担心陈夏,她肯定是活不过自己的。

    陈夏是高寿,百岁寿诞之事,向家五世同堂齐聚陈家大宅,本来陈夏不打算大操大办的,觉得两个人中间放着一个蛋糕吃吃然后聊聊天就可以了,但向缺没同意,很硬气的说百岁了,得好好庆祝一下,于是陈家大宅就热闹了三天,两人的后辈不论身在何地,都在她百岁生日那天赶了过来。

    过完生日之后,大宅门里又冷清了,向征走的时候说爸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向缺摇了摇头,很小声的趴在他肩膀说道:“你母亲最后的这段日子,我想清清静静的陪着她……”

    向缺很笃定地说道:“她生来我不在,她走时,我要陪着。”

    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向缺就已经逐渐发觉陈夏生机渐失了,该来的那一天总归会来的,他心有准备但也有点无所适从了。

    这天早上,向缺早早的起来,佝偻着肩膀去了厨房,陈夏起的稍晚一点,当她梳洗之后下楼发现餐桌上放着米粥和咸菜,她和向缺结婚几十年了,这个懒散的男人第一次为她做饭。

    陈夏蹒跚着走到桌子旁,拿起碗筷吃着米粥,咸菜,老到这个年纪早已食不知味了,但陈夏却觉得每一口下去,嘴里都是甜的。

    吃完早饭,向缺主动收拾碗筷,然后抬起胳膊看着外面说道:“天不错,去院子里走走吧!”

    这几天陈夏感觉一直不太舒服,很少出门,多数的时候都是在房间里躺着,始终都提不起精神,但不知为何今天的精神格外的好,粥饭吃了有两碗,说话的时候也感觉气力很足。

    陈家大宅里,两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互相搀扶着,漫步在温暖的阳光下,春风吹来拂面虽然带着一股凉意,但感觉身子还是暖暖的。

    两人就这么走着,很少开口说话,都相处几十年了,有什么话这几十年间里也差不多都说的干干净净了,有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也无需在说什么了,感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是心意相通的了。

    不管曾经多么轰轰烈烈的感情,哪怕就是经历了山崩地裂,等到两人全都老去,迟暮之年下也渐渐的归于平淡了,不是感情变淡,而是早已经变成了生死相依。

    午后,陈夏感觉精神有些不振,向缺搀扶着她回到了房里,陈夏躺在床上向缺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这个陪伴他走了大半个世纪的老人。

    “我要走了么……”陈夏轻声问道。

    “嗯,要走了。”向缺摩挲着她的脸蛋,问道:“你都知道了?”

    几天里,陈夏精神始终不太好,唯独今天早上起来有些兴致,和向缺相处了几十年,陈夏就算再不懂术法,那也有点近朱者赤了,她看出今天的状态,自己应该是回光返照了。

    “那你能和我再说一次那句话么?”陈夏眨着沉沉的眼睛,说道:“我舍不得你,我还想再听听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