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时,郑勋已经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亮了出来,再无翻身余地,面如死灰。

    郑勋虽是宦官,没有家室,父母兄妹那边却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自从他在宫中的日子渐好,家中也沾了光,不但不再贫困,还买屋置地,蓄起了奴婢。乡人都知道这是郑勋的功劳,从过去的鄙夷转为艳羡。

    这些,自然都需要钱。加上郑勋上下打点,花费不菲,借了许多钱。

    而这些钱,自然也只能在任上找回来。而萧寰常年在朔方,无论是在广陵王宫还是在京城的王府,所有事务都归郑勋总揽。多年下来,郑勋的胆子越来越大,除了明里暗里捞些油水,他还对府库打起了主意。

    萧寰从小到大得到的赏赐无数,就连他自己也不会知道府库中的宝物到底有多少。郑勋知道这些王侯的脾性,尤其是萧寰这般清高的,从不会将钱财之事放在心上。只要消息守得严,府库中损失些物件,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唯一让郑勋感到危机的,是虞嫣刚来的时候。她表现出了对王府的兴趣,而萧寰说她可以让郑勋将府库账册送来过目。

    郑勋虽然胆大,但并非粗心之人。听得这话,之后,他立即着手重修账册,将旧册销毁,意图继续蒙混过关。

    但他万万没想到,萧寰竟在全在掌握之中。而更让郑勋细思极恐的是,今日这般阵仗,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

    夜风从外面灌入,凉凉的。

    郑勋的身上已然被冷汗湿透,如置身冰窟。

    “小人……”他的声音打着颤,哆哆嗦嗦地伏拜在地上,“小人罪该万死……”

    萧寰让卫琅将其余人等都带下,只留下他、李泰和郑勋三人。

    “此物,出自寿阳侯府,是么?”他将那只瓷瓶在手中把玩,忽而问道。

    郑勋不敢再隐瞒,忙道:“禀殿下,正是!是寿阳侯夫人纪氏对小人要挟,逼小人谋害殿下!小人虽收了此物,却是万万不敢对殿下有丝毫歹念,也不曾用过分毫毒药,殿下明鉴!”

    李泰在一旁不耐烦道:“殿下只问你是不是,啰嗦这么许多做甚。”

    郑勋忙连声称是,不敢再出声。

    “日后,郑家令仍继续为王府家令。”未几,萧寰不紧不慢道,“袁氏那边,家令也仍可走动。”

    郑勋面色一变,忙又磕头:“小人不敢!”

    “此乃条件。”萧寰神色不改,“家令日后便是孤的人,只要做得好,孤必不亏待。”

    郑勋愣了愣,未几,突然明白了萧寰的意思。

    他望着萧寰,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他的声音仍有些发抖,却跟方才那死到临头的模样大有不同,“殿下之意……”

    “愿不愿由你。”萧寰淡淡道,“孤从不强人所难。”

    如同一个将要溺毙的人抓到了一根小小的浮木,郑勋的眼睛重新焕发神采,

    他唯恐萧寰变卦,即刻答道:“殿下但有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说罢,仿佛是为了表明决心,郑勋再度将头磕重重在地上。

    萧寰再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怕吵醒了虞嫣,推门时很轻。

    殿中的烛火并不太亮,他走进去,脚踩在厚厚的丝毯上,悄无声息。

    榻上,虞嫣仍躺在被子里,跟他离去时没什么两样。

    居然睡得这么死……萧寰有些无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打算将她的外衣宽下,让她好好睡一觉。

    不料,才解开衣带,虞嫣突然睁开眼,看着萧寰,目光清亮:“你刚才去了哪里?”

    第174章 水神(上)

    方才那事,萧寰并不打算让虞嫣知道。

    她是个喜欢瞎操心的人,如果告诉他,说不定又会这放不下那放不下,过几天不肯回家。

    “到少钧那边去了。”萧寰面色不改,道,“他醉后最是不安分,非拉着我说话,还要去骑马,我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

    虞嫣听得这话,了然。

    王熙的事迹,虞嫣从卫琅他们那里听过不少,他做出什么事,虞嫣也不会觉得太吃惊。

    “你以为我去了何处?”萧寰却反问。

    这个,虞嫣其实也说不上,就是觉得睁眼看不到他,心里空落落的,总会忍不住找他。

    “当然是以为你去夜会什么高门闺秀什么京城第几美女之类的。”虞嫣道。

    萧寰知道千秋节那些闺秀们得罪了她的事情,她记仇记到现在。

    “哦?”他说,“你为何这么想,莫非觉得你比不上她们?”

    虞嫣不以为然:“她们当然比不上我,不过好白菜总会被猪拱,谁知道你会不会猪油蒙心行将就错……”

    话没说完,她的肋下被萧寰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