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住儿子。

    他认下私通海运的罪名,说水晶杯是自己用苏州丝绸和茶叶换来的,沐青天对此事毫不知情,更不知道水晶杯来自番邦。

    钦差显然不信沐禹石的话,让他从实招来,不然只能上刑。

    沐禹石一口咬定,捐官海运皆是他一人所为,沐青天从头到尾不知情!

    “大人明鉴,草民认罪!!!”

    钦差知道这件事牵扯很广,没有严刑拷打逼问,只用了杖。

    可无论怎么问,沐禹石不改口,沐夫人也不改口。

    私通海运的人找到了,钦差按照规定,抄没沐家,押送沐禹石及其夫人上京,等候皇上和大理寺审判。

    ——

    又是一年过去,沐青天在牢里好吃好喝了几个月,时不时还“召”庆王来“侍寝”,不仅没瘦,还胖了好几斤。

    将近年关,太后终于松口,放沐青天出来。

    朱祐樘装装样子,罚了沐青天半年的俸禄,罢了他半年的官。

    反正人住在庆王府,有弟弟养着,饿不着。

    此时的沐大人,还沉浸在天降半年休假的快乐中,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大年初一:沐大人躺在床上没起来。

    大年初二:沐大人躺在床上起不来。

    大年初三:沐大人,沐大人倒是没躺在床上,去泡汤泉了。

    崔瀚和严勋礼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天,朱敬守放过了他家的嫩大人,上门拜访。

    “当时可吓死我了。”崔瀚拍拍胸脯。

    严勋礼忍不住笑着说:“崔瀚还问我,能不能劫狱。”

    他扯了扯身边裹成雪球的人的脸。

    “你是巴不得自家相公进大牢进得不够快。”

    崔瀚讪笑。

    “那不是,担心沐大人嘛……”

    沐青天愤懑不平。

    凭什么他过年的日程表只有爆炒,还得吃崔瀚的狗粮!!

    ——

    过完年,朱祐樘开朝,李广首先提出要修建毓秀亭。

    不出意料,朝中重臣没几个支持他的,尤其是马文升和叶淇,言辞之激烈,只差把李广钉在柱子上唾骂。

    李广第一次遇到这么大阻力,到处疏通关系,可屡屡碰壁。

    没有沐青天的帮助,毓秀亭根本建不起来。

    就在此时,前往太仓州调查海运之事的钦差回朝了。

    李广多方打听,竟在钦差禀报皇上之前,得到了所有的案宗和证据。

    “拿着这块玉佩,去‘请’沐大人来。”他阴沉地笑着。

    沐青天看到玉佩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出什么事了?”朱敬守伸手扶住他的背。

    “这是父亲的玉佩。”沐青天死死攥着玉佩,别过头不看绳子上的血迹。

    朱敬守扒开他的手,拿起玉佩仔细查看。

    传话的太监趾高气昂,阴阳怪气道。

    “沐大人还不知道咱家大人的脾性吗?”

    正因为沐青天和朱敬守了解,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玉佩八成是真的,问题是李广怎么得到这块玉佩的?

    “带路。”

    “等等。”朱敬守叫住沐青天。

    他一个人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牵着根绳子。

    英俊看见房间里的陌生人,立刻露出獠牙,嗓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好像下一刻就会扑到传话太监身上,将他撕碎。

    “啊!”传话太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带着英俊去。”

    朱敬守把绳子交到沐青天手上。

    两人对视而笑,狡黠的表情如出一辙。

    那天,很多人都说在街上瞧见一只威猛的灰狼。认识沐青天的,更是吃惊。

    朱祐樘早听说弟弟府上养了头狼,还是从野外抓来,从小养在身边的。

    他得到了权利,牺牲了自由。被禁锢在皇宫中,内心也渴望着外面新奇的事物。

    沐青天大摇大摆带着狼进了宫,由战战兢兢的宫人引去了百兽园。

    英俊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对着梧桐树上的孔雀可劲儿嚎,面对百兽园威猛的狮子时,安静地像只狗崽。

    沐青天:……崽啊,阿爸对你很失望。

    沐英俊:嗷嗷嗷!(真的很可怕啊!)

    狮子对英俊展现出了超凡的兴趣,在笼子里上窜下跳,发出震天的吼叫声。

    沐青天吓了个激灵,很没有骨气地把自家大儿栓在原地,跑路了。

    没过多久,朱祐樘就到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沐青天的狼。

    听弟弟说,漠北的狼都是狡猾凶恶的,会趁人熟睡之际,成群结队而来,咬断人的脖子。

    结果到了狮子笼旁边,他看到了“一滩”灰毯子。

    沐英俊嗅到主人熟悉的味道,有气无力“嗷呜”了一声,表达不满。

    而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现在却窝在沐英俊旁边,闭着眼睛假寐。

    金狮子:感动吗?吾来陪汝。

    沐英俊:不敢动不敢动。

    也许是血脉联系的原因,朱祐樘靠近沐英俊的时候,它并没有反抗或是露出獠牙,乖乖给朱祐樘摸,还从他手里叼肉干吃。

    朱祐樘:这和我知道的狼不太一样,有点失望。

    英俊心里苦,但英俊不说,英俊只是个工具狼罢了。

    朱祐樘还没玩够,说:“看起来追日很喜欢英俊,不如留它在这里跑跑。”

    “追日”是金狮子的名字。

    皇宫的百兽园养了许多珍奇的野兽,一些是“三保太监”郑和当年远洋带回来的,一些是番邦进贡的,剩下则是各地捕猎送来的。

    为了养下这些野兽,朱祐樘特意下令开拓原有百兽园,新建了草场,供追日捕猎。

    沐青天捏了把英俊肚子上的肥肉,点点头。

    过年增膘,英俊增得也太多了,一点儿也不威风。看看人家追日,浑身腱子肉。

    朱祐樘留在百兽园逗英俊,沐青天离开后,绕了一会儿,去了李广的房间。

    ——

    沐青天死死抓着手里的供词,抬头破口大骂。

    “你这是屈打成招!!”

    李广很乐意看他这副样子,狠狠出了口恶气。

    “沐大人脑子糊涂了,从头到尾,可都是钦差审案,与本官有什么关系呢?”

    人证物证具在,沐青天根本不知道他的父母现在被关押在何处,也不能串通口供翻案。

    再等下去,等到钦差整理完案卷,提交给皇上,一切就来不及了。

    “你有什么要求。”沐青天咬牙道。

    “劝说皇上马上修建毓秀亭。”

    “我被罢官半年,怎么劝说!”

    李广冷笑。

    “要是真的想做成一件事,总会有办法的。”

    “沐禹石的命,掌握在你手里。”

    “当然,本官也不是强迫你。”

    “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没关系。”

    沐禹石和沐夫人虽然不是沐青天的亲生父母,可沐青天早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不管是最开始穿越过来在沐府生活的三个月,还是后来捐官,再到每月必来的书信……沐青天从朱敬守身上得到了爱,在沐家夫妇身上得到了从未拥有的亲情。

    “我会想办法。”

    李广磨磨指甲。

    “慢走不送。”

    “沐大人可得快着点,人命关天呐。”

    朱祐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沐青天说要把英俊寄养在百兽园几日,乐开了花。

    回到王府,沐青天与朱敬守说了自己父母的事,问他能不能想想办法。

    朱敬守面色凝重。

    “兵部侍郎刘大夏刚刚告诉我,北方来报,斥候发现小王子部队行动踪迹。”

    前两年小王子安分了一点,但他的部族还是不断骚扰着大明北方边境,妄图复辟元朝,恢复他祖上成吉思汗的荣光。

    此时动工修建毓秀亭,万一小王子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沐青天急得团团转,说话都带了哭腔。

    “我不可能眼看着他们替我顶罪!”

    是了,最重要的一点,是沐禹石自愿为沐青天顶下了私通海运的罪名。

    水晶杯是他拿出来的,根本不关沐禹石的事。

    朱敬守怕他钻牛角尖,伸出手把人抱住,强制性地让他看着自己。

    “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我,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现在沐青天体会到了朱敬守目送他被锦衣卫押走时的心情。

    朱敬守派暗卫打听沐禹石夫妇被关押在何处,可负责查案的钦差顶不住诱惑,觉得铁证如山,不可能翻案,便收了李广的贿赂,各种拦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