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炮怎么可能取代得了剑?”

    “长蓧之战中,武田家之所以败得那么惨,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时的武田军指挥官是个蠢蛋。换个更优秀的指挥官来指挥这场仗,不仅有可能不会败,还有可能反将织田信长给打败。”

    “铁炮的种种缺陷,让我说上一盏茶的时间都说不完啊。”

    “首先——铁炮的射速极慢,弹药的再装填极其麻烦。”

    “再怎么熟练的铁炮手射完一发后,都要花上起码10个呼吸的时间才能完成弹药的再装填。”

    “其次——铁炮的精度还极低。除非是那种极有天赋的神射手,否则用铁炮射击5间(约9米)外的目标,能否命中就全要看运气了。”

    “再其次——铁炮的使用限制还非常地多。在下雨天不能用,在下雪天也不能用,在潮湿的地方不能用……”

    “当然,我不否认铁炮的威力,也不否认铁炮在某些地方能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

    “但你说铁炮能取代剑——这实在是让我不能苟同。”

    这时,一色的脸上已不再像刚才那样有着激动与兴奋之色,只用平淡中带着淡漠的目光看着绪方。

    绪方一直静静地听着一色刚才的那通发言。

    一色的话音落下后,绪方微微一笑:

    “你说得没错。”

    “铁炮直至今日,仍有着相当多的缺陷。”

    “但是啊——铁炮可是极精密的器械。”

    “而极精密器械的一个特点,就是它们的‘进步’是没有上限的。”

    “铁炮现在的确还有着相当多的缺陷,但你们有想过——50年后、100年后的铁炮是什么样的吗?”

    “和日本不同。南蛮人们对铁炮的发展极为重视。”

    “他们不断改良着铁炮。直至今日,南蛮人已发明出了许多极厉害的铁炮。”

    “不仅射程被大大拉长,射击精度也得到了极大的改良。”

    “假以时日,铁炮定会被改良地越来越厉害,缺陷愈来愈少。”

    “50年后、100年后,出现能够打中50间(约90米)外的目标的铁炮,或是能一口气打100发弹丸出去的铁炮,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剑和剑术……”

    “剑这种武器,已几无任何‘进步’的空间。顶多出现些新的制剑工艺,把剑造得更锋利、更坚硬而已。”

    “而剑术……使用剑术的是人。所以人的体能决定了剑术的上限。”

    “而人的体能也是有极限的,就比如一个人不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用舌头舔到自己的手肘一样。”

    “只有人类本身‘进步’了。比如有一天所有人都能用舌头舔到自己的手肘了,剑术才能跟着一同‘进步’,出现一些全新的、更强劲的剑术。”

    “但即便如此,需要近身才能致伤敌人的剑术,也绝对没有办法再强到哪去了。”

    “你们想象一下这种场景吧——一帮手持着改良过的、能够一口气射100发弹丸出去的铁炮的铁炮手们,迎战还在使用着剑的武士们。”

    “那些武士恐怕都冲不出5步,就全被击毙了。”

    “剑身为‘杀人器’,杀人的效率势必会越来越不如正在飞速‘进步’的铁炮。”

    “既然以‘杀人器’而存在于世的剑,杀人效率已越来越不如铁炮,那么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剑术这门技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剑日后唯一的出路,大概便是彻底变成屋子内的装饰品。而剑术则是变为像蹴鞠一样的娱乐、健身运动。”

    一色的表情,从刚才开始就一阵青、一阵白的。

    “一口气能打100发弹丸出去的铁炮……你在说什么妄言呢。”一色咬了咬牙关,“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铁炮。”

    一色仰着头,伸长脖子,面带些许怒气地怒瞪着绪方。

    也许是因为感到愤懑的缘故吧,他的脸颊都变成了暗红色。

    一色的身高要比绪方矮上一些,大概只有1米6左右。

    本来就比绪方要矮小了,他现在这副伸长脖子、仰头怒瞪绪方的模样,更是衬得其身材矮小。

    一直默默旁听着的阿町,此时也发现了周遭的氛围越来越不对,绞尽脑汁思考着要说些什么话语来缓和下气氛。

    一色此刻再次张了张嘴,似乎正欲再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坐在一色身旁的他的爷爷伸出手拉住一色的衣袖。

    “够了,龙马。到此为止吧,我们回去吧。”

    “爷爷……”一色扭过头,看向自己的爷爷——一色直周。

    “到此为止了。”直周直直地瞪着一色,一字一顿地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脸上满是不忿之色的一色犹豫了一会后,冷哼一声。

    “……叨扰足下了。原以为足下的想法与在下相近,没成想你我二人的观念却大相径庭。日后有缘,再让我等好好探讨一番吧。”

    冷冰冰地留下这句话后,一色便直接起身、头也不会地从绪方的身前离开。

    至于直周——他朝绪方和阿町二人行了简单的一礼后,便快步跟上了一色。

    这爷孙俩回到了他们俩原先所坐着的地方后,阿町偏过头,苦笑着朝绪方压低声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