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淅淅索索一阵声响之后便了无音迹。

    以为他睡了, 唐悦试探性叫了一句:“江幼源?”

    江幼源:“嗯?”

    这声儿带着鼻音, 瓮声瓮气。

    唐悦轻轻哼唱:

    “soft kitty,warm kitty

    little ball of fur

    happy kitty, sleepy kitty

    purr,purr, purr ”

    轻快温柔地女声一直到对面再也没有声音才停止。

    “晚安。”

    说罢她挂了电话。

    江幼源轻易不碰酒,这次恐怕是遇见难事了。

    她想帮帮他,可是她好困啊......

    明天再联系他吧......

    明天......

    ————

    “叮咚!”

    “谁啊卧槽!!!”

    凌晨一点半,一阵短促的门铃响起硬生生将唐悦从梦里拉扯出来。

    她砰的一声锤了下床头柜, 拿着手机起身去门口。

    勉强睁开惺忪的眼从门上猫眼往外看去。

    挺高一个身形上一身土掉渣的大裤衩子老头衫, 还扶着自己家门框。

    唐悦不耐烦地锤了下门,对门外叫道:

    “大晚上的别来烦姑奶奶,再按报警!”

    “......”

    门外的门铃终于消停。

    唐悦正准备回去睡觉, 手中的手机拼命震动。

    来电显示都没看就划开,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谁啊你大晚上的让不让睡觉了都见不得我活着想让我熬夜猝死是不是?”

    “......”

    “开门。”

    “啪”手机滑落在地。

    睡意消失了大半,她跑回去把门打开。

    那人一进门就扔了帽子口罩,露出清清爽爽的一张脸。

    两颊微红,行动也还算自如,若不是那一双迷离的桃花眼一直勾着自己,唐悦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是醉了的。

    江幼源:“为什么不去找我?”

    他正背着手,歪着头蹙眉,话语里数不尽的可怜,不复平日的清冷孤峻。

    唐悦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扑了不少灰,鞋子上也沾了泥。

    她家在郊区,半夜很少有出租车愿意跑,他这一趟过来怕是吃了不少苦。

    唐悦:“小傻子,明天见不好吗?”

    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江幼源没听见一样,寻到她客厅的茶几前,把手里拎着的两瓶酒放在上面。

    才回身说:“今天就想见你,现在就想。”

    他曲腿,手掌按在膝盖处,抬起脸看她。

    他眼睛眨也不眨,眸里的星星碎碎映着她的脸。

    他离自己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雕琢完美的眉眼,近到能看到他薄薄皮肤下微微发紫的血管,近到能看到他敞开领口处冷白修长的脖颈。

    唐悦突然感觉自己浑身躁得慌,躲开他的目光,心慌中跌了两步跑到茶几旁拿起他带来的酒。

    唐悦:“要、要不再来两杯?”

    话一出口,看到江幼源微微发亮的眸子,她就后悔了。

    一男一女、深夜、独处,指不定出什么事。

    江幼源已经将酒起开,递到她面前。

    江幼源:“......你喝。”

    唐悦舌头打结:“那个,你、我......我去找杯子。”

    她接过那瓶酒,把人哄到沙发上坐着。

    假意寻了一圈没找到杯子,又把酒抱了回来。

    唐悦:“没有杯子,这酒先不喝了吧,等哪天有杯子我一定陪你喝!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好不好?”

    江幼源神色古怪瞥了她一眼。

    “我喂你。”

    他对着瓶子灌了下去,修长的脖颈仰起,露出的喉结随着动作起伏。

    有红酒从嘴边留下,顺着颈线蜿蜒而下,消失在平直的一字锁骨之下。

    江幼源顿住动作,腮里鼓鼓囊囊转过头,向她身前凑。

    唐悦:“!”

    那张脸凑到自己身前时唐悦终于猛地伸出手,“停!我自己来!”

    双眼紧闭,只能听到砰砰砰的大声心跳。

    悄悄睁眼,那人已经打开了另一瓶酒捧到自己面前。

    乖巧的简直不像他。

    唐悦也不知怎么就忘记了在梦中被惊醒的气恼,现在心情愉悦。

    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或许,空气中的甜度真的是会让人意乱情迷的,否则她不会忘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上头的惨痛经历。

    ————

    江幼源的酒已经醒了,但现在情况还是有点棘手。

    因为唐悦醉了。

    她的酒品确实不怎么样。

    唐悦:“怎么不喝了?”

    唐悦撒娇一样,小声埋怨。见人不理自己,便慢慢爬到他身后搂住他。

    她呼出的酒气混着草莓牙膏味扑到他脸上,江幼源不自然地撇过脸:

    “很晚了,你也别喝了。”

    女人一甩手,气鼓鼓坐到沙发扶手沿上,噘着嘴埋怨:

    “坏蛋,刚才你让我喝的!”

    回忆起自己刚才大胆的举动,江幼源扶额。

    “......我的错。”

    唐悦有些黯然:“才不要你道歉,有人来陪陪我,我很开心的。”

    素净的脸上掩不住雀跃,那话里的深意却让他的心蓦然一疼。

    江幼源叹气,把女人抱回沙发上,给她接了一杯水捧在手里,自己走到窗台边。

    她家这住处确实偏僻,自己在外面打转好久才找上来。

    这里不似市中心彻夜灯火通明,到了晚上便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映着一街沉寂。

    墨蓝的天空上挂着几颗星烁,眨着眼睛放光明。

    这小区陈旧,晚上只有虫鸣蛙叫。

    她家里客厅除了红色木门木桌子也没什么多余的摆件,上世纪的遗留物似的。

    江幼源:“一直住在这里吗?”

    唐悦:“......”

    江幼源回头,她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表情有些呆滞。

    江幼源:“我脸上有东西?”

    唐悦:“......我最近才搬来的。”

    江幼源:“......”

    江幼源:“你要睡觉吗?”

    唐悦:“......你脸上有一点帅气。”

    江幼源:“......”

    唐悦就这么死死盯了五分钟,终于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形往自己身前走。

    她扬起脑袋,张开手臂:

    “来——抱。”

    江幼源将人横抱起送到床上,仔细盖好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

    “睡吧。”

    唐悦两只手从里面抓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手和一张脸,嫣红的嘴轻启:

    “你怎么办?”

    江幼源:“我在外面守着你,明早再走。”

    他说完话起身要走,却被一只手扯住衣服。

    “一起睡。”

    “......”

    江幼源轻轻掰开她的手,再往上一瞧,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泛红。

    鬼使神差地,他坐到床边,轻轻抚弄她的头发。

    江幼源:“睡吧,我就在这。”

    唐悦安心闭上眼睛。

    她睡觉不怎么老实,没两分钟就把被子踢到一旁。

    江幼源去给她捡被子,却被她勾住腰。低头一看,她闭着眼,只是嘴唇偶尔翕合。

    月光的清辉撒下,她脸上不带丝毫欲念,娥眉颦起,嫣唇微抿,整张脸秀气惹人怜惜。

    但身上又是另一幅光景。

    她浑身只着了一见暗红色的丝质吊带睡衣,衬得皮肤雪白滑腻。因动作半敞的领口处露出冷白的精致锁骨,大腿处衣服的的开叉隐在被中。

    江幼源喉结一滚,胡乱扯来被子给她遮住。

    “我睡不着,給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今天为什么喝酒?”

    唐悦突然坐起来,睁开清亮的眸子。

    江幼源垂下眸子,走到房间一侧的窗边,拉开了窗户,立刻有清凉的风徐徐吹进屋子。

    他清醒了几分,才点了一支烟。

    “想解约,有十亿违约金;家里可以帮我还,前提是我回去继承家业。”

    烟雾环绕在他四周,却掩不住他清隽凌冽的侧影。

    唐悦问:“那你参加节目本来是怎么打算的?”

    他显得疲惫又倔强,松竹一般决不低头。

    “想借舆论帮公司赢了对赌——现在不想了,只想抽身。”

    见唐悦低头不语,他问:“你呢。”

    一个小小的不带一个问号的句子砸进她心里,漾起层层涟漪。

    她静默了一会。

    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始,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就那么顺着心思讲了下去。

    她向江幼源讲述了自己与宋景伊傅庭深这些年的纠葛。

    那一段晦暗不明、暧昧不清的时光,暖黄色的暗纹喷溅了大量污秽,每个角落都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