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里,倒下的我望着漏风的屋顶,看零零点点的繁星。

    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

    第二天我没有被卖掉,也没有待在那间柴房里。

    我挣扎着醒来,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和四周干净的墙面,像是在梦里一样。

    “醒了?”

    我循声望向他,看见了一个挺拔的年轻男人,在给我倒水。

    那是我第一次见霍诚。

    他把我从那个漆黑的地方拯救出来,给我吃穿,让我上学,还将我领养,成为我的爸爸。

    他也实现了我的愿望,报警过后,姐姐们连同那十几个被卖掉的女孩已获救,端掉一个贩卖人口的窝点,她们被送到了当地政府的福利院,将受到更好的照顾,而他们的原生家庭,因为弃养,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后来我也见过她们几面,直到她们被好人家领养,各自去了外地,也留下了联系方式,逢年过节也会问候。

    故事发展到这步,一切都很美好。

    但我知道,生在这片斑驳的土地上,就必然有漆黑的地方。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贴近光。

    第7章

    第二天醒来,我的唇泛着不自然的红。

    昆虫这种生物,果然还是生命力顽强,哪怕是在末世里,依旧能苟延残喘地伺机而动。

    我有些郁闷地想。

    霍诚起得比我早,可他不忍心叫醒我,就陪我赖了一会儿,直到日上三竿,我才被他从被窝里哄醒。

    “宝宝,起床了……”

    他的嗓音是那种成熟男人的嗓音,很低沉和温柔,我每每都觉得这像是陷阱,只为了诱骗我全部的身心。

    “嗯……”

    我随意地揉着眼睛,被他拉着换衣服,他的动作很小心,我被伺候了这么多年,难免生得娇气了些。

    “爸爸……”

    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

    换作以往我并不会这般放肆地同他亲近,只是现在一切封恨成土,都淹没在了死亡的阴影里。

    活着都是问题,谁还计较那些纲常道德。

    我有些病态地依偎在他怀里,小心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整个房间是寂静的,整个城市是寂静的,整个世界也都是寂静的。

    只有我们。

    我痴痴地笑了。

    霍诗是他给我取的名字,很文气,像女孩的名字,军人出身注定了他没有什么文人风骨,没有明眸善睐,没有顾盼生辉。

    仅仅是一个诗。

    可我还是很满足,也很喜欢。

    今天的天气较以往更加阴沉,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像很久没洗的脏旧破败的纱。连地平线也蒙着,隔着太远,看不大真切,只能感觉到起了很大的雾。

    居然是雨雾天气。

    桌上的水杯被他正倒着热水,一会儿声音渐渐停歇,我乖乖地被他搂着喝水。

    在他面前我就像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我却是认真想过的,如果我腿断了,残疾了,生病了,或者是痴傻了……倒也不错,起码有理由一辈子赖在他身边。

    “……”

    喝了水,他就去给我做早餐。

    末日里的时光其实是有些难挨的,但也仅限他不在的时候。

    我心满意足地依靠着这个我最熟悉的也是最爱的人,得之不易的时间让我觉得此刻的幸福都仿佛有些失真。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候呢?

    命运果然是公平的,尽管大多时候它都残忍又不幸。

    吃完饭之后,霍诚收拾了碗筷,就去做一些我看不懂的工程。

    他好像在调试枪械,像是给出门做准备似的。

    我不能任性。

    他不想死,最起码是不想我死在他前边。

    我很听话,是乖小孩,所以得满足他的愿望。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步履轻快,我慢悠悠地蹲坐在书桌前,从深处拖出来一个箱子。

    一个橡木制的箱子,上了皮扣,还有一把精巧的锁。

    里面埋藏着我所有的秘密。

    “**年四月二十三日,雾。爸爸回家很晚,但是为了哄我带了一个巧克力的蛋糕,他平常不让我吃这些,说我肠胃吃多了不好消化,我也听他的话……”

    “**年五月七日,雨,回家的时候巷子里风太大,雨伞一下子被吹折了,我没办法,修不好,只好冒雨回家,爸爸那时候刚回来,看见我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很罕见地发了火,我委屈得直哭,也不想和他解释了,最后他看到了被吹坏的雨伞,抱着我道歉了很久很久,我没理他,今晚不想和爸爸一起睡了……”

    “**年七月三十日,晴,天气很热,发生了一些事,昨晚……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我到现在心还有些乱,今天写别写了……”

    “**年九月十八日,他洗澡洗完了,我说要帮他洗衣服,他很高兴,最后,我在阳台一个人抱着他的衣服闻了很久,下身都起了反应,我真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