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在她的眼里放慢,放慢,她可以清晰地看着手腕上突起的青筋,只要它敢揍过来,她手里的瓷片就可以划破他的脉门——

    然而拳头没有落下来,它在半空猛地一顿,一道绳索破空而来,缚住了手腕,然后拳头的主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拽得直飞向大门口,重重跌在地上,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大门口,绳子像是被驯熟的灵蛇般,“哧溜”收进了叶守川的袖子里。

    和叶守川进来的,还有气喘吁吁的欢姐。

    元墨松了一口气,总算赶到了。

    早在那帮豪奴冲进来的时候,元墨就给欢姐使了个眼色,让欢姐去找叶守川。

    有麻烦,找师兄,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欢姐这么快就能把人找来,更没想到叶守川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叶守川身后还跟着好些人,一个个身姿挺拔,带着兵器,全都很脸生,不是府衙的捕快。

    叶守川往旁边让了让,身后走出一名衣饰华贵的锦袍中年男子,男子咳嗽一声,目光环视全场,威严地喝道:“京兆府办案,统统给我住手!”

    如此官威,竟是京兆府尹章天成亲至了。

    看来欢姐是半途遇上陪章天成查案的叶守川,所以才能来得这么快。但问题是章天成竟然亲自出动,这案子得有多大?

    “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元墨决定先把状告了再说。

    姑娘们出纷纷跪下,盈盈泣泪:“求大人替我们做主。”

    章天成也是北里的常客,花丛圣手,是声誉上佳的恩客,此时情不自禁就想把身边的欢姐扶起来,不过最后关头官威还是起到了作用,正色道:“你们放心,平京是天子脚下,胆敢在这里寻衅滋事,本官绝不轻饶。来人,全部拿下!”

    “呛啷”一声,随从们拔刀出鞘。

    卫公子的酒此时才醒,他的同伴们早就吓得两股战战。

    马上就要放榜,如果他们此时被投进大牢,岂不是前程尽毁?

    其中一人立刻跪下:“大人,我等是春闱士子,来此消谴而已。打人砸东西的都是这位卫公子的奴才,完全不干我们的事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撇清,还有人道:“卫兄,早叫你不要莽撞,这里毕竟是京城,不是扬州!这下可好,连府尹大人都惊动了,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不要连累了我们!”

    卫公子气得脸色发青:“好,好,东西是我砸的,人是我揍的,和众兄台毫无瓜葛,没有半点关系!”

    众人忙向章天成道:“大人,您看,这里没有学生们的事,学生们可否先行告辞?”

    章天成道:“慢着,先把姓名、籍户、在京住地报上来再说。”跟着便有一人翻开一面册子,预备记录。

    学生们一看这是要留档,顿时吓了半死,一个个都不敢开口。

    章天成道:“莫怕,查的不是你们,报得上来的人都可以走,只是十日内不得换动住处,本官随时会去查人的。至于报不上来的……”章天成微微一顿,“那就跟本官去衙门走一趟了。”

    这话一出,学生们立刻乖乖交代。

    元墨悄悄问叶守川:“这是查什么?”

    “查来到京中的外地年轻男子。”

    “干嘛啊?”

    “不知道,上头说是绝密,我们只是带着人挨家挨户查。此时整个京城都在搜查当中。”

    “阖京搜查?”

    乖乖,这个场面有点大啊,元墨忍不住咋舌,她想了想,悄悄凑近叶守川的耳朵:“我知道你带来的这帮人是谁。”

    “谁?”

    “姜家的府兵。”

    叶守川目光一震。

    今天傍晚,大队人马随章天成进入府衙,章天成命每一名捕快带一队人马在各处进行搜查。他早已发现这帮人虽然身穿便服,但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每队配一名捕快,名义上是带队,实际上不过是捕快更熟悉京中各处地形,用来带路而已。

    “你确定?”

    “我昨天才去过姜家,认得他们的刀。”

    大央王公的府兵按律不能超过两百人,但姜家是大央律里永远的例外。

    他家的府兵有两千人,这只是明面上的,只不过为了让皇家颜面好看些,这些府兵平日里大部分都在北郊军营驻扎。

    元墨把声音压到极低:“会不会是昨天……”

    “应该不是。”叶守川知道她的意思。

    昨天他们把姜家作为了假定案犯,并破坏了对方的计划,所以姜家今天忽然就有了异动,倒也说得通。但实际上,姜家要对付一个捕头、一个乐坊坊主,外加一群捕快,根本只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用不着搞这么大阵仗。

    那边几个士子已经把十八代祖宗的底细都交代清楚了,章天成摆摆手放他们回去。

    最后轮到卫公子。

    “姓名。”查问的那名府兵照例询问。

    卫公子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

    那名府兵比旁人年长一些,是个领头人,名姜名义,是姜府的一个旁支,按身手与功劳,早该升任,但因出身低微,所以一直不得提拔,渐渐养出狠厉的脾性,他盯着卫公子:“不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卫公子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像还顺便变成了一个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