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一声令下:“拿了!”

    两名府兵立即上前,豪奴们也不是吃干饭的,立刻挡在自家主人面前,一时间剑拔弩张。

    “别,别动手。”元墨赶紧打圆场。

    开玩笑,真打起来,把这屋子拆了算谁的?再说这姓卫的砸了她半个大厅,真要被绑走,她找谁要银子去?

    她赔着笑向姜义道:“这人是跟前面那些人一起来的嘛,他不肯说,他们一定知道,一问就知。”

    姜义神情冷冷:“上头有令,所有来路不清、身份不明者,皆要带回去问话!”

    他整个人好似铁板一块,一看就不知道“通融”两个字怎么写。

    元墨只好转头去劝卫公子:“喂,这位公子,我看你敢做敢当,也是一条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你的名字又不是金子打的,告诉人能少一块肉?”

    卫公子一张脸紧绷,还是不开口。

    卫公子的心事,在场只有同样经历过科举的章天成懂。

    眼下是春闱放榜的紧要关头,万一榜上有名而身陷囹圄,名字很可能会被阅卷官一笔勾销,从此无缘仕途。

    所以卫公子是打定主意不开口,准备硬扛到放榜之后再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要被这伙人抓去,能不能等到放榜,还得两说。

    此事全城搜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就连章天成也不知道,他也只是奉命办事,不忍心让这么一个年轻人断送了前程,道:“罢了,这人一看就是酒喝多了,就算带回去也问不出个究竟。叶捕头,你脚程快,去将那几个士子追回来,好好问问这人的来路。”

    然后不待姜义反应,又咋然显出吃惊之色,望向二楼:“怎么上面屏风后头好像还躲着一个人?”

    这倒不是他的眼睛有多尖,事实上近两年他的眼睛好像出了点毛病,看近的东西越来越模糊,远处倒看得真真的,比常人要清楚许多。

    他一进来就注意到楼上那扇雕花屏风,镂空的纹路后,隐约透出一道淡青色身影。

    元墨忙道:“那是——”底下的话还来不及出口,两道绳索已经攸地向二楼屏风飞去。

    这绳索和叶守川方才用的十分相似,只是前端多了一只铁爪,屏风在两只铁爪下四分五裂,另外两名府兵已然是人随爪至,扑向屏风后的阿九。

    元墨目瞪口呆,就在这瞬息之间,别说阿九不会武功,就算换成是她也没办法逃脱。

    何况一楼的府兵们于同时间立即散开,把守住每一道可以逃逸的门窗,整个红馆登时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当刀搁在阿九的脖子上,四散的屏风碎片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

    阿九的发丝衣摆受这劲风激荡,悉数向后飞扬,整个人恍若刚自云端落地,眉眼低垂,不惊不怒,明明是刀兵加身,却竟是仙气四溢。

    大厅里没有一丝声音。

    半是因为府兵们的卓绝的战斗力,半是因为阿九慑人的美貌。

    元墨由衷地发现,阿九真宜远观,就如花宜隔着雾,月宜隔着云。

    真如仙子谪人间。

    第十四章

    “误会!千万别动手!”元墨忙叫道,“各位大哥千万住手,这是我们家的姑娘,不是歹人。”

    在发现阿九是女子的那一刻,姜义眼中已经掠过一抹失望之色,摆了摆手,府兵收刀,后撤。

    阿九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叶守川刚带着那几个士子回来,士子们一五一十回禀:“大人,这位卫公子是扬州人士,盐商卫氏之后,名——”

    “在下姓卫,名子越。”卫公子仰着头,望着二楼阿九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少了半截的衣袖上,痴痴,“扬州人,今天二十三岁,八月生,尚未婚配……”

    傻子也知道他是对谁说的,章天成摸了摸鼻子:“罢了,说得清来路便好。”

    说罢看了看姜义,姜义点了点头,意思是收兵去下一处。

    章天成便要离开,元墨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大人,您还没给小民做主啊!您看看这里被砸的,还又添了一架屏风!那屏风可是紫檀木雕的,红姑当年花大价钱买的!”

    章天成心说我难道还能帮你问姜家要钱去?别做梦了!

    但元墨原没指望姜家,她一面说,一面不住往卫子越身上使眼色。

    章天成会意,咳嗽一声,道:“卫公子,姑念你人生地不熟,又是初犯,且又行将放榜,为你的前程计,你好生向元坊主赔罪吧。若元坊主不追究,本官也便不追究了。”

    元墨躬身行礼:“大人明断!谢大人!”

    卫子越没有吱声。

    他依然仰着脖子望着二楼,阿九早已经去得没影了,他还痴痴地望着,仿佛那里留了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残影给他。

    姜义不耐,章天成也不再耽搁,叶守川向元墨点点头,一行人离去。那几名士子也跟着走了。

    元墨客客气气送到门外才回来,只见卫子越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元墨走过去,豪奴们立刻护住卫子越,十分忠心。

    “挡什么道?”元墨道,“难道你们想送他去大牢?还不快些让开?赔了钱你们也好走人。”

    豪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几分犹豫,一个道:“少爷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我们得先抬他去看大夫,别的事以后再说。”

    元墨微微一笑:“放心,不用大夫,这种病我最会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