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万万没想到能亲眼见到这位名驰京师的美人,此时争分夺秒,目光如矩,把古凝碧身上穿的戴的全扫了个遍,打算明日就去找裁缝订做几套,给家里的姑娘们一人一套,阿九得两套。

    那边古凝碧轻言细语,三下两下,已经将古世子夫妇说得俯首贴耳,言和意顺,古清进业向阿九和元墨告辞,元墨躬身还礼。

    她一直挡在阿九身前,也是怕蔡夫人找麻烦的意思,此时一躬身,身后的阿九便暴露在蔡夫人和古凝碧的视线中。

    虽然只得一双眼睛,蔡夫人也微微吸了口气,低声道:“果真是个妖精!”

    古凝碧没有说话。

    元墨直起身,正迎上古凝碧的视线。

    这视线笔直地对准阿九,混和着震惊与讶异,仿佛见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物。

    “碧儿?”

    蔡夫人唤,她和古清已经走了两步,才发现古凝碧落在了后头。

    “叔叔婶婶先回吧,我有点累,稍后便来。”古凝碧口里答,眼神却是一瞬不瞬,甚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

    “便是歇息也不该同这些低贱之人待在一起……”蔡夫人还要说,被古世子拉住道,“姜家家主不在,碧儿去席上也没什么意思。还有,你别一口一个低贱的,花中魁首,个个都是才貌双全,碧儿留下来,是想跟花魁切磋诗文的意思……”

    话没说完,蔡夫人大怒:“花魁都是才貌双全?呵呵,说得好!心里话说出来了吧?你是不是心疼你那个花魁了?”

    “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有完没完?”

    两人一边吵,一边去得远了。

    这回古凝碧却没有制止叔婶的意思,她一步步走进来,视门边的元墨如无物,眼神直直地盯着阿九。

    果然不管男女,不管身份高低,都会被我家阿九的美貌所震慑啊!

    元墨如此这般欣慰地想。

    然而这位郡主眼睛发直、眼眶泛红,脸上似震惊,似不敢相信,又似感动,太复杂了,复杂得过头了。

    难不成是嫉妒?毕竟她号称平京第一美人,现在发现有个人比自己还美,心里未免有点不痛快……

    “你……”古凝碧连声音都微微哽咽,“你……”

    “回禀郡主,这位是我红馆女伎,今届花魁,特来献艺的。”元墨忙上前见礼,跟着示意阿九,“快起来拜见郡主!”女伎无礼,男人们多半不会在意,但在女人面前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九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坐在椅上稳如泰山。

    我的姐姐,文惠郡主咱们可得罪不起!元墨急了,古凝碧忙止住她:“不,不必。”

    她顿了顿,像是强压下胸膛里的万丈惊涛骇浪,微微吸了口气,才开口,“我与阿九姑娘一见如故,想与阿九姑娘促膝长谈一番,不知坊主可否行个方便?”

    风中暑气刚刚消散,秋意带来一丝清凉,元墨坐在房外的石阶上,内心隐隐有种困惑。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男女通吃?

    她没给男客赶出来,倒给女客赶出来了?

    第二十九章

    没过多久,方才那位带路的老嬷嬷提着灯笼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甚是体面的中年男子。

    “这是我家长史,姓金。”老嬷嬷道,“时辰到了,长史请花魁去献艺。”

    姜家是王府,长史掌管府中诸事,是正经有品秩的官员。元墨连忙站起来行礼,然后去请阿九。

    房门在此时打开,古凝碧走出来,昏黄灯笼光芒映照下,元墨瞧见她脸上好像有泪痕。

    “郡主安好。”金长史满面笑容问安,“我说怎么不见了郡主,原来是到这儿来了。”

    “我听叔叔说,这位花魁学问大得很,所以赶来先见一见,姜伯伯不会怪罪吧?”古凝碧声音里带着浅浅笑意,那点泪痕似乎是元墨看错了。

    长史连声道:“哪里哪里,郡主说笑。”吩咐嬷嬷:“快快送郡主入席。”

    嬷嬷提着灯笼替古凝碧引路,古凝碧微微侧了脸,似乎还想回头看一眼阿九,然而她以极大的力量克制住了,头也没回,跟着嬷嬷离开。

    元墨回屋内抱起琴,同着阿九出来,悄悄问阿九:“你怎么把郡主弄哭了?”

    阿九似心不在焉,顿了顿才道:“不是我。她自己哭的。”

    这真是标准的阿九式答案。

    两人跟着金长史绕过假山,花厅便在眼前了。

    花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谈笑飞觞,像一个幻彩凝辉的炫丽世界。

    阿九在厅外站住脚,凝望它。

    整座花厅都映在阿九的眸子里,眸子显得异常明亮,像是绝世名剑出鞘,锋芒能闪瞎人眼。

    这就是战意啊!

    她家的美人要去战斗了!

    “不要怕。”元墨单手抱着琴,伸手过去握住了阿九的手,道,“咱们有真本事,没什么好紧张的。”

    夏日的凉风从衣袖间穿过,轻盈得像神鸟自天而落的一片羽毛,元墨的掌心永远带着暖暖的温度,像一枚永不力竭的小小太阳。

    可以驱散阴霾,可以消融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