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元墨连忙摇醒她,红姑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元墨坐在身前,穿着一身前所未有的华衣,脸颊如明珠生晕,双眸璀璨如星,冲着她喊,“娘!”

    “阿墨,”她半醒半梦半醒,“你叫我什么?”

    红姑怔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你还知道回来!”抓起鞋子就要去打元墨。

    元墨抱头满屋子逃蹿,“呜哇娘你不要这么狠心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打我你会心痛的!你心痛我会心疼的!”

    红姑边追边骂:“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娘?”

    “你啊!”元墨眉开眼笑,“哈哈,韩家庄的事我都知道啦,这下你可瞒不了我啦!”

    “韩家庄”三个字,让红姑整个人顿住,“你、你怎么会知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嘻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啦!”元墨道,“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爹是师父吧?还是你不小心跟别人生下了我,不想让我师父知道,所以才把我送给别人养?”

    红姑怒道:“老娘才没有跟别人生!就算跟别人生了,老娘有什么好怕的?瞒着那死鬼作甚?”

    师父是红姑的死穴,一碰就炸,元墨连忙道:“那就是你们俩想要个男孩子,不想要女孩子?”

    红姑不说话,只怔怔看着她,眼圈儿渐渐发红。

    元墨从来没见过红姑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愧疚、不舍、为难、矛盾、痛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撑破她的双眼汹涌而出,扑向元墨。

    “哎,别哭别哭,”元墨连忙过来,把红姑搂进怀里,“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知道你是我娘就好啦。你要是还想瞒着,我就还叫你红姑,不会让师父知道的……”

    “唉……”红姑长长地、长长地一叹,仿佛要把十几年来压在心头的重负在这一口气里叹尽似的,“罢了,你就当我是你娘吧。”

    元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紧紧抱住红姑。

    红姑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人前别乱叫,知道么?不能给外人知道。”

    元墨心头闪过一个知道这事的“外人”的影子,不过转瞬便用力地扔开了。

    她有娘了。她回家了。她还有钱了。

    老天爷待她真的是太好了,她什么也不求了。

    元墨赖在红姑房里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地开始检视自己从扬州带来的行李,把那些古董珍玩悉数送去当铺,换成了银票。

    身怀巨款,感觉就是不一样,元墨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地,先去衙门把红馆的地契房契赎回来,然后请工匠将红馆里里外外修缮装饰一新,同时还给姑娘们从头到脚添置衣裳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月后,红馆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开门纳客。

    然而同元墨想象当中客似云来的情况完全相反,她在二楼雅间坐了一整晚,愣是一个人都没有进来。

    不来就不来吧,经过的时候还指指点点的,指点完还摇摇头。

    元墨快要气炸了,半年没见,京城的人眼睛都瞎了吗?

    看不出她的红馆现在已经又阔气又豪华又气派了吗?

    欢姐告诉她真相:“二爷,其实这半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人都说那晚阿九是死在姜家了,你又是一身血地从姜家回来,谁也不敢来咱们这里,生怕惹姜家不高兴……”

    元墨在肚子里捶胸顿足。

    假的!

    都是假的!

    她不单没有得罪姜家,她还救过姜家家主,好几次!

    可惜这话不能说,她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还要安慰欢姐:“别怕,现在咱们有本钱,一定会有法子的!”

    她回房苦思冥想一夜,第二天晚上,红馆门口多了只牌子,上书:“花茶免费,支酒对折。”

    花茶乃是入乐坊必付的第一道赏钱,光是这一道,就能将许多有心无力的客人拦在门外,永远见不到乐坊里头的风光。此招一出,顿时有那不怕死的愿意来见识见识,红馆总算有了点人气。

    但很快元墨又发现,会被小便宜吸引来的,最终也只是想占点小便宜而已,他们既舍不得花那一半的支酒钱见女伎,也舍不得花钱听支曲子,就知道一杯又一杯地喝那不要钱的茶水,顺便拼命吃配茶的不要钱的点心。

    元墨气得胸逆。

    这天姜其昀来看她,总算给红馆正经开了个张。姜其昀见她如此烦恼,因道:“你何不去求求姜九怀?只要他来上一趟,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元墨想也没想就摇头:“不行不行。”

    她先假冒男宠,后挟功离开,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对姜九怀始乱终弃,打死她也不敢再去见姜九怀。

    再者,姜九怀也不会想见她吧?

    心情陡然间更加郁卒。

    姜其昀也没法子。他虽是姜家人,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个不管正事的闲散人儿,他去哪里不去哪里,完全不能代表姜家的立场。

    只能坐在这里陪元墨喝喝闷酒。

    楼下,两个喝着免费花茶的客人滔滔不绝长谈,一副要坐到天亮的架势,聊天便聊天,声音还震天响,仿佛将这里当作了菜市场。

    元墨被迫听了一晚上吹牛皮,听得一肚子气,决定明天就把牌子收了。

    “哟!一百两!老兄你可赚翻了!”客人甲道。

    “哪里哪里,运气而已,正好有人收,收得又急,我也是意思意思抬了点价,谁知人二话没说就给银子了。”客人乙笑眯眯地掏出一张银票,“要不是特地去验过,我还当这银票是假的呢,给得也太爽快了。”

    元墨怒,有银子还白来蹭茶,无耻啊无耻!

    不过到底什么东西这么值钱?

    这些日子她花钱如流水,靠礼物换来的银票已经快要告罄,对所有赚钱的事都十分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