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捂着嘴,心快从胸膛里蹦出来。

    近了,近了,姜其昀已经走到了黑衣人面前,姜其昀举起了石头,姜其昀就要砸下去了——

    黑衣人蓦然睁开了眼睛。

    姜其昀大喝一声,猛地砸下去。

    石头是砸得很准,但黑衣人像泥鳅一样溜了开去,姜其昀克制着心听恐惧,一咬牙,抱住黑衣人的大腿:“豆豆快走!”

    安宁呆了呆,转身跑开。

    姜其昀看着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哀伤。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然后就见安宁跑了回来,手里搬着一块更大的石头,“啊……”拖长了声音,向着黑衣人砸过来。

    黑衣人大约也没想到这一出,愣了愣才闪开,手臂还是给石头沾了点边,他“嘶”了一声。

    一路上他都是粗着嗓子说话,听起来十分浑雄,这一声“嘶”,姜其昀却觉出几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个熟人?

    但这时候也没功夫想这个,姜其昀大喊:“笨蛋,你快走啊!”

    安宁满面泪痕:“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说过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姜其昀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心都碎了:“那都是小时候的玩话,作不得数的,你快走!”

    “我走也走不出去,我又不认识路,山上还有狼,”安宁扑过来,哭道,“要死就一起死吧,小昀你别丢下我!”

    姜其昀眼睛里也含着泪,握住了安宁的手:“豆豆……要是有下辈子,咱们从小就订个娃娃亲好不好?”

    安宁点头:“好!下一辈我们还要在一起,从很小很小就在一起!”

    黑衣人看着腿上多出的这两个挂件,一时倒不知道处置,忽然听得三个乌鸦的叫声。

    这是信号。

    有人上山了。

    墨衣人甩开两人,抽身就走,只听得脑后风响,一支箭破空而来。

    我去,来得这样快!

    黑衣人连忙避开,但这一箭比一般的箭重,来势又急,比他想象中速度更快,箭尖擦着脑袋掠过,要不是裹着头巾,非要擦破一层皮不可。

    但饶是如此,头巾也给箭扯了下来。

    黑衣人不敢多留,迅速闪身,消失在山木间。

    那一箭是叶守川的重弓所发,元墨落后他一步,只瞧见一个长手长脚的漆黑背景,以及,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淡淡的月色照上脑袋,似乎有一条眼熟的疤痕。

    黑蜈蚣?

    回程的马车上,姜其昀和安宁双手交握,四目相对,视线像是被粘到了一块儿,分都分不开。

    元墨算是给两人留了时间,可眼看到都到城门口了,两人好像还是没有看一眼旁边的打算,元墨咳了一声。

    两人猛然惊醒,姜其昀顿时回神:“那个,元兄,算我对不起你……”

    元墨抬手,对不起就对不起吧,不用再说一遍了,她问安宁:“金令的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安宁道:“我母妃宫里有位赵姑姑,去年秋天告病出宫,就是打她离开之后,宫人再没见过那枚金令,我便让人去她家乡打探,结果发现她并未回乡。”

    姜其昀点头:“昨天我收到消息,这赵姑姑一直隐居在南山附近的一处村落里,我便马上带上豆豆去找她,可结果人没见着,还差点儿把命交代在这里。”

    安宁一阵后悔,姜其昀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她。

    元墨最近情路不顺,瞧着这场景心情十分复杂。

    这场“遇险”可能是假的,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

    元墨先让叶守川送安宁回宫,自己和姜其昀一道去姜家。

    “兄弟,这次我不能帮你了,我要去向陛下求娶豆豆。”姜其昀道,“她母妃入狱,她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我早日求亲,那些人知道她有了我,多少会忌惮一点。”“

    元墨点点头,叹了口气。

    论斗智,她果然不是姜九怀的对手。

    这一招釜底抽薪,他彻底把她的帮手抽没了。

    “你要不干脆就从了他吧,”姜其昀道,“从本朝开国至今两百年,还没有哪个姜家家主上赶着要娶公主的,你可能是大央运气最好的公主。”

    “那他就是姜家最倒霉的家主。”元墨道,声音太低,姜其昀没听清,问,“什么?”

    元墨摇摇头:“你回去吧。”

    姜其昀一愣:“你不跟我一道回?”

    元墨本来是想去找姜九怀问个究竟的,但事已至此,再问又能怎样?

    “不了。”元墨道,“我只是送你一程。”

    姜其昀感动了。他坏了她的事,她不单没生气,还亲自涉险来救他,又待他这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