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苍月人,那出现在慈州码头也不奇怪。

    她也是去朔城的,只是看模样,商船已经要启航了。

    “主上。”暗卫折回,“就眼前这条商船马上要走,而后排的都是货船,再等商船要到黄昏后,或是打声招呼,单独找搜船走?”

    宋卿源微怔,看了看早前的声音,低声道,“就这条走。“

    侍卫照做。

    ……

    三日的商船,许骄几乎都在船舱内,没有外出过。

    其实船上的时间,比在骆驼上的时间好打发的多。南顺的人大多自小同水性,也不会晕船。而且没有风沙在,她可以在船舱内看这一路寻到的孤本。

    三日的时间很快就过。

    等商船在朔城靠岸的时候,许骄才忽然意识到,到苍月了……

    “终于回苍月了。”葡萄满血复活。

    葡萄晕船,吐了三日,忽然沾地了,别提多开心。

    “大人,眼下出发,入夜就能到柳城了。”等回苍月,葡萄的称呼都从夫人换回了大人。

    她原本就有官职在,旁人也都唤她大人。

    起初她还有不习惯。

    过往唤她的多是相爷,旁人唤她大人,她时常反应不过来……

    从二月到六月,整整五个月过去,许骄仿佛才习惯了些,但中途停顿这几月,又让她有些恍惚。

    “走吧。”她轻声。

    抵达朔城,随行的暗卫便悉数撤去,只剩了葡萄和早前府中的几个侍卫在。这一路原本就安稳,不需要这么多人。

    宋卿源远远见她上了马车。

    身后暗卫上前,“主上,马车备好了。”

    宋卿源颔首,目光又看了方才那辆马车一眼,对方要去的是朝郡,他要去滨城,应当再也不会遇到了……

    “走吧。”宋卿源开口。

    身后的商船管事却高声唤道,“快去看看方才的夫人离开了吗?她有东西落下了。”

    这些商船上的管事都是人精。

    能在上等客舱的客人,管事都会额外殷勤。

    当即有伙计飞快往船下撵去,但貌似马车已经驶走,撵不上了。

    管事远远看了看,又朝身边另两个伙计,“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怕人家找,先放码头暂存吧,要是需要,会让侍卫来寻的。”

    管事转身。

    一个伙计好奇问道,“什么东西啊?”

    另一人道,“半罐没有吃完的蜜枣。”

    宋卿源脚步猛然滞住。

    蜜枣……

    他想起许骄有一次吃蜜枣噎住,脸涨得通红,他没留意,她使劲儿攥他的衣袖他才发现,他赶紧给她拍背,她好容易将整颗蜜枣咽了下去,眼泪都憋了出来,不吃了,不吃了,以后再也不吃了……但分明,他后来去鹿鸣巷的时候,见案几上还放着吃了一般的蜜枣罐子。

    许骄念旧,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吃,噎住过,还是喜欢,就还是要要吃……

    宋卿源眸间止不住轻颤。

    身后的伙计继续道,“这也不贵重啊,就半罐蜜枣……还有什么?”

    另一人道,“一本书……”

    “什么书啊?”

    那人低头,“……历山游记?”

    宋卿源忽然转身,从他手中拿起那本《历山游记》,一双手都在颤抖。

    ——“我想看历山游记。”

    ——“不是看过了吗?“

    ——“不一样,这是后来删减版本的,完全变成了游记,但百余年前的版本,其实是一本少年游记,有少年气,有推测说,是写给心上人的,我想看看写给心上的游记是什么模样的,据说写得很好!“

    宋卿源翻开其中几页,目光便凝住,上面的批注还在。

    也是许骄的字迹!

    ——心中的少年,永远是少年。

    宋卿源双目通红。

    想起那双鹿皮手套下的百姓肌肤。

    想起她喜欢吃红油猪耳,喜欢吃的就一直吃,吃到不喜欢为止。

    想起柳秦云反复同他说起,见鬼了,见到许爷了。

    想起他不止一次遇到她。

    也想起在绿洲时,骆驼起身,他朝她看去的时候,她亦朝他看来……

    是许骄!

    是许骄!!

    她一路都在……

    他同她前后去了西关,又前后从西关折回来了朔城……总在不期而遇,然后擦肩而过……

    阿骄!

    宋卿源眼眶通红,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喉间哽咽。

    “不去滨城了,去朝郡。”宋卿源沉声。

    暗卫提醒,“主上,这是在苍月……“

    宋卿源再开口,“去朝郡!”

    ……

    马车上,宋卿源脑海中响起的都是宋昭之前的泣不成声。

    ——“那时许骄拦着寝殿,谁都不让进,太医院的太医想进,都被许骄挡了回来,说你想歇息……我当时还同许骄置气,她也提醒过我离京,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她不想太医诊治你,说她不安好心,还拔剑相向,但凡那个时候她让开了,可能宋云澜就知晓四哥你不在寝殿了……”